第1章

第1章

作爲30年的技術標兵,我還有三個月就能光榮退休,卻提前申請了病退。

全院同事敲鑼打鼓送我走,只有老公資助的“苗疆聖女”林海棠紅着眼攔住我:

“師母,您走了,那些死者該多孤單啊?都沒人聽他們說話了。”

我一把推開她,轉身就走。

只因上輩子她通過老公的關係進入我的單位後,逢人便說自己能“聽死者言,替生者痛”。

我通宵剝離巨人觀,清洗屍蟲找到的線索,她只要聽就能知道真相。

受害者家屬搶走我的單子,跪求她接手時,她紅了眼睛。

“師母爲了寫報告,對死者破肚翻腸,她真的很努力!你們不能質疑!”

那天晚上,我被憤怒的家屬關進法醫中心的冷凍櫃。

零下38度,我花了四小時才徹底嚥氣。

死後,林海棠碰了一下我凍僵的手。

“我聽見師母在道歉,她說她不該褻瀆死者。”

再睜眼,林海棠正站在解剖室門口,銀鐲子碰得叮噹響。

“師母,以後請多指教。”

......

“姜主任,巨人觀的屍蟲清理完了嗎?”

實習生小林捂着鼻子站在解剖室門口,聲音發悶。

我猛地抬頭,手術刀“噹啷”一聲掉進托盤。

眼前是泡得發脹的遺體,蛆蟲在腐敗的脂肪層裏蠕動。

這是我通宵十四小時的現場,前世最後一具我解剖的屍體。

手指傳來的鈍痛讓我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沒在冷凍箱裏。

我回來了。

回到林海棠來的第一天。

我扯下手套,抓起報告衝向會議室。

前世她就是在這天“聽死者言”,搶走了我的一切。

這一世,我要搶在她前面。

會議室門推開,我張嘴正要彙報——

"死者男性,三十五歲。”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死亡時間七十二小時,機械性窒息,頸部勒痕水平環繞,表皮剝脫處有竹纖維殘留,兇手用晾衣繩,身高一米七五,從背後襲擊。”

我僵在門口。

林海棠站在投影儀旁,手指搭着屍袋邊緣,銀鐲子碰着不鏽鋼檯面,叮噹作響。

她身側,陳嶼扶了扶眼鏡,沒看我。

“你怎麼知道的?”局長放下茶杯。

林海棠微微一笑,眼角泛紅:“我是苗疆聖女,這些都只不過是我的能力之一。”

會議室譁然。

我低頭看報告——

每一個字,和她說的分毫不差。

有人喊我:“姜主任?您拿着報告怎麼不說話?”

我攥緊報告,指節發白:“我沒甚麼補充。”

笑聲炸開。

“三十年白乾了,還不如一個聖女。”

“把死者切得稀巴爛,還不如讓死者安安靜靜說話。”

我一個個看過去,這些人以前每天跟在我前後,求我把技術交給他們。

但現在就因爲林海棠一句話,就把我貶低得一無是處。

我扶着牆,指節摳進瓷磚縫隙。

和前世一樣,甚麼都改變不了。

記憶湧上來。

前世我被關進法醫中心冷凍櫃,零下三十八度。

我數了兩萬六千次心跳才嚥氣。

死後,林海棠碰着我凍僵的手,在直播裏紅着眼說:“我聽見師母在道歉,她說她不該褻瀆死者,求你們,不要波及她的家人。”

我老公給媒體鞠躬:“我代她向大家道歉。”

一句話,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

我爸媽從鄉下趕來求個說法,因爲他們不信我能做出這種事。

可法醫中心的門衝他們關上了。

我媽抱着我的照片,在法醫中心門口坐了三天。

我爸去找局長理論,被保安推下臺階,摔斷了兩條腿。

可林海棠仍然不放過他們,經常在直播間亂說。

從我第一天進法醫中心到最後死之前的每一個案子,都被翻出來一點一點解剖。

老公是她最好的幫兇。

憤怒的家屬拋開我的墳墓,圍滿我們家樓下要說法。

我爸被逼得在出租屋上吊,我媽跟着喝了農藥。

沒想到上天會重新給我機會,讓我再次回來。

這次,我絕不可能讓爸媽再次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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