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回老家養老,全村都以爲我破產了
我給村裏投了三千多萬修路建冷庫,三叔不但霸佔我家宅基地十年不還,還僞造我的簽名過戶給他兒子。
大年三十我開車回村,他當着全村人的面指着我鼻子罵:“欠債跑路還有臉回來?”
村支書冷笑:“你在城裏混不下去我們都知道,別回來鬧事。”
我想進老宅看看,三嬸拿掃帚堵門:“院子裏堆的都是我們家建材,你別想進去!”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林總,撤資流程啓動吧,七天後生效。”
1
三叔的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欠債跑路還有臉回來?”他的手指戳在我鼻尖,村口曬場上圍了一圈人,全在看戲。
我剛把車停穩,還沒來得及下車,他就帶着七八個人圍上來了。三嬸站在人羣后面,手裏拿着掃帚。
“三叔,我是回來過年的。”我推開車門。
“過你媽的年!”他一腳踹在車門上,“你家那宅基地,早就過戶給我兒子了。識相點,別想要回去。”
人羣裏有人笑。
村支書何書記擠進來,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下一撇:“秦默啊,你在城裏混不下去我們都知道,回村就老實待着,別鬧事。”
我看着他。他移開了視線。
“何書記,宅基地過戶的事,我沒簽過字。”
“你爸媽都不在了,你常年不回來,村裏按程序處理的。”何書記掏出煙,沒給我,“有意見去鎮裏反映,別在這兒攪和。”
遠處傳來發動機聲。一輛黑色皮卡開過來,輪胎揚起灰塵。
我三叔的兒子秦建業跳下車,車身上還貼着“建業工程隊”五個大字。
“喲,這不是秦默嗎?”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手上全是泥,“聽說你在省城混得不行,想回來投奔我爸?”
人羣裏又是一陣笑聲。
“我剛接了縣城實驗學校的操場改造工程,六十萬的活兒。”他點了根菸,“你那點本事,還想跟我比?”
我沒說話。轉身想往村裏走。
三嬸拿掃帚攔住我:“你家那院子,現在堆的都是我們家建材。你別想進去。”
我站在那兒。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孩子探頭探腦。他們的家長把他們拉走:“離那個欠債的遠點。”
太陽快落山了。我的影子拉得很長,踩在曬場的水泥地上。
沒人理我。
我掏出手機,翻開一個文件夾。最上面那份文檔,標題是《村基建項目投資協議》。
我按下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林總,按計劃執行吧。”我說。
對面的聲音很年輕:“確定要現在啓動?”
“確定。”
我掛了電話。抬頭看着三叔,他正跟何書記說着甚麼,兩個人笑得很大聲。
第二天早上,村委會廣場的公告欄貼出通知:全體村民下午三點到場開會。
2
村委會廣場上站滿了人。
何書記拿着喇叭站在臺上:“今天把大家叫來,是鎮裏有新任務要傳達......”
我從人羣后面走上去。
何書記愣了一下:“秦默,你上來幹甚麼?”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展開。
“《撤資意向書》,投資方林默,現宣佈撤回對本村以下三個項目的全部投資。”我開始念,“第一項,村道硬化工程,原投資額一千二百萬。第二項,冷庫建設項目,原投資額八百萬。第三項,光伏電站,原投資額一千二百萬。”
臺下炸了。
何書記臉色變了:“你說甚麼?”
“撤資意向書,有投資方簽字和公司公章。”我把文件遞給他。
他的手在抖。拿出手機就撥號,按了免提。
“喂,鎮長嗎?我是何書記,有個情況......那個村裏基建項目的投資方,他說要撤資?”
電話裏傳出聲音:“哪個項目?”
“就是那個匿名的林先生投的三個項目。”
“林先生要撤?他本人跟你說的?”
何書記看着我:“這兒有個叫秦默的,他拿着撤資意向書......”
“讓他接電話。”
我接過手機:“鎮長您好,我是秦默。”
“你是林默?”
“我姓秦,但我母親姓林。當年用她的名字投的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確定要撤?項目已經啓動了。”
“撤資流程已啓動,七天後生效。除非有人能給我一個不撤的理由。”
我掛了電話。
三叔衝上臺,要搶我手裏的文件。我側身一躲,他撲了個空。
“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他指着我,“你他媽有甚麼錢投資?”
臺下的村民開始竊竊私語。
我看着何書記:“何書記應該知道,這兩年村裏修路、建冷庫的錢從哪兒來的。”
何書記的臉白得像紙。
他拿起那份文件,手抖得字都看不清。文件最後一頁,蓋着“科林實業有限公司”的紅章,法人代表簽名:林默。
“路修到一半,停了怎麼辦?”人羣裏有人喊。
我看向那個方向:“那就停着。七天後,所有款項停止撥付。”
廣場上一片死寂。
何書記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條裂紋。
三叔僵在臺上,嘴巴張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下臺的時候,人羣自動讓開一條路。
遠處,村民的竊竊私語像漲潮的水,一波接一波。
3
當天晚上,村裏各家各戶都亮着燈。
我住在鎮上的賓館,手機一直在響。都是陌生號碼,我沒接。
凌晨兩點,何書記給我發了條短信:“秦總,能見面談談嗎?”
我沒回。
第二天早上,我開車經過村委會,看見何書記辦公室的燈還亮着。透過窗戶,能看見幾個人圍着桌子,桌上攤着賬本。
我沒停車。
中午,我在鎮上喫飯,遇到了村裏的老徐。他端着碗在我對面坐下。
“秦默,你是真要撤資?”
“你家果園的訂單還在嗎?”我反問。
老徐愣了:“你怎麼知道?昨天接到電話,說訂單全取消了。”
“那就對了。”
他放下筷子:“那個電商平臺,也是你的?”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
老徐深吸一口氣:“全村七成的果子都走那個平臺。現在訂單沒了,果子再有一週就要爛地裏了。”
“我知道。”
“你到底想幹甚麼?”
“要回我家的宅基地。”
老徐沉默了很久,站起來:“我去找三叔談談。”
他走了。我繼續喫飯。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何書記打來的。
“秦總,項目賬上的錢,已經撥了一千四百萬,後面還有一千八百萬分十八個月打。下個月該到賬的一百二十萬......”
“沒了。”我說。
“鎮裏來電話了,說如果項目爛尾,已經撥付的徵地預付款要追回。”
“那是你們的事。”
“秦總!”他的聲音都變了,“全村三百多戶,都指着這些項目!”
我掛了電話。
下午,我回了一趟村裏。路過三叔家,門關着。院子裏傳出爭吵聲。
我聽了一會兒。
“媽,我那五個工程,發包方全是科林建設、林達工程這些公司!”是秦建業的聲音。
“那又怎麼樣?”三嬸說。
“我查了,這些公司的法人,不是林默就是林默的關聯公司!”
屋裏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三叔的聲音傳出來:“你是說,這兩年你接的活兒,都是秦默給的?”
“應該是。”
“他放屁!他有甚麼本事?”
“爸,你看這些合同,每個公司名字裏都有'林'字。”
又是一陣沉默。
我離開了。
晚上,鎮上農貿市場,我看見三嬸在跟收購商談價。
“三毛一斤?你搶錢啊!我們的蘋果成本都要兩塊!”
“要不要隨便,不要拉倒。”收購商轉身就走。
三嬸追上去:“五毛行不行?”
“不收。你們村的果子,現在沒人敢接。”
三嬸站在那兒,手裏提着一袋蘋果樣品,半天沒動。
我開車經過她身邊。她沒認出我。
回賓館的路上,我接到銀行的電話。
“林先生,秦建業那筆抵押貸款,我們按您的要求,已經通知他提前還款。”
“限期多久?”
“一週。”
“夠了。”
掛了電話,手機又響。這次是何書記。
“秦總,明天能來村委會一趟嗎?我們談談。”
他的聲音裏全是疲憊。
“幾點?”
“您定。”
“下午三點。”
“好,好。”
我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鎮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聞推送:《我省推進鄉村振興示範點建設》。
我關掉屏幕。
4
第二天下午,我到村委會的時候,廣場上又站滿了人。
消息傳得真快。
何書記在會議室門口等我,臉上全是疲色:“秦總,裏面請。”
會議室的桌上攤着一堆文件。項目進度表、資金流水、施工合同。
“您看,”何書記指着進度表,“村道已經修了一半,冷庫地基都打好了,光伏設備已經下了訂貨單。現在停工,損失超過六百萬。”
我坐下,沒說話。
“鎮裏的意思,希望您能繼續把項目做完。後續的政策支持,鎮裏都會協調。”
“我家宅基地的事怎麼解決?”
何書記擦了擦汗:“可以協商。三叔那邊,我去做工作。”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這是我從國土所調取的宅基地過戶簽字文件。”
何書記拿起來看,臉色越來越白。
“這個簽字,”我指着文件上的簽名,“不是我的筆跡。當時我在省城出差,有航班記錄和酒店入住記錄。”
他的手又開始抖。
“何書記,我沒簽過字,您怎麼就批了?”
“這......這是三叔拿來的,他說你同意了......”
“他給了您多少錢?”
何書記的額頭開始冒汗:“秦總,這事兒我有責任,我認。但是項目的事......”
“我問您拿了多少錢。”
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兩萬。”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廣場上黑壓壓的全是人。
“宅基地的事不解決,我們沒甚麼好談的。”
“秦總!”何書記突然站起來。
我轉過身。
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秦總,我求您了。這事兒是我辦錯了,我把錢退給您,我給您道歉。但是項目不能停,全村三百多戶都指着這些項目過日子。”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六十多歲的人了,頭髮都白了。
門突然被推開。
三叔衝進來,看見何書記跪着,愣了一下,然後衝過來要拉他起來。
“老何,你跪他幹甚麼!他算個甚麼東西!”
我轉身往外走。
“秦默!你站住!”三叔在後面喊。
我推開門,廣場上的村民全看見了。
看見何書記跪在會議室裏,膝蓋還貼在地上。
人羣開始騷動。
我走下臺階,穿過人羣。
有人拉住我:“秦默,到底怎麼回事?”
“問何書記。”我說。
手機響了。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
“林總,縣紀委接到匿名舉報,說村裏宅基地過戶程序違規。”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上車。
發動機啓動的時候,從後視鏡裏看見,三叔被幾個村民圍住了。
有人在指着他罵。
我開車離開。
路過村史館舊址的時候,那裏還是一片荒地。
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鎮長。
“秦默,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要回我家的宅基地,想讓侵佔宅基地的人承擔責任,想讓整個程序重新來過。”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影響多少人?”
“我知道。所以我給了七天時間。”
“你這是要挾!”
“鎮長,這叫止損。七天後,項目徹底停。現在處理,還來得及。”
我掛了電話。
車開到鎮上,我在賓館樓下停好車。
手機上彈出一條推送:《某村村支書涉嫌違規審批被停職調查》。
新聞跑得比誰都快。
我關掉手機,上樓。
走廊裏很安靜。
推開房門的瞬間,我想起小時候,三叔還會給我壓歲錢。
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關上門。
窗外,鎮上的夜市開始熱鬧起來。
5
第二天早上七點,何書記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秦總,能不能見面談談?”
我說行。
九點,村委會廣場。
我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不是被通知來的,是自發聚集的。
何書記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見我,眼神躲閃了一下。
“秦總,裏面談。”
“就在這兒談吧。”我指了指廣場。
他愣了:“這......”
“何書記昨天跪我的事兒,全村都知道了。那今天的話,也讓大家都聽聽。”
人羣開始騷動。
何書記咬咬牙,拿起喇叭:“各位村民,今天把秦總請來,就是想當面把情況說清楚。”
他打開一個文件夾,裏面是村裏三個項目的詳細資料。
“村道硬化,總投資一千二百萬,已經到賬六百萬,修了三公里,還剩兩公里。冷庫建設,總投資八百萬,到賬四百萬,地基和主體框架完成了,設備還沒裝。光伏電站,總投資一千二百萬,到賬四百萬,設備已經訂了貨,還在廠裏。”
臺下一片安靜。
“現在的問題是,”何書記看着我,“後續資金如果不到位,這三個項目全得停。已經投進去的一千四百萬,也打了水漂。”
有人喊:“那就讓秦默繼續投啊!”
“對!他不是有錢嗎!”
何書記舉起手,壓住聲音:“秦總說了,要解決他家宅基地的問題。”
人羣炸了。
“宅基地有甚麼好解決的,三叔家都住十年了!”
“就是,秦默常年不回來,宅基地空着也是空着!”
我走上臺。
“我問大家一個問題,”我拿過喇叭,“宅基地過戶,需要本人簽字嗎?”
臺下安靜了幾秒。
有人說:“當然要啊。”
“那我再問,”我從包裏拿出那份國土所的文件,舉起來,“這上面的簽字,如果不是本人籤的,這個過戶算不算違規?”
沒人說話了。
我把文件遞給何書記:“何書記,您當着全村人的面,說說這個簽字是怎麼來的。”
何書記臉色煞白。
他接過文件,手抖得紙都在響。
“這......這是三叔拿來的,他說是秦默同意的......”
“我同意了嗎?”
“我......我沒覈實......”
“您爲甚麼不覈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