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數字幽靈

全員大會上,CEO當着兩百人和三家媒體的面,指着我寫的AI系統說:“技術是可以傳承的,任何人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然後宣佈我因“不配合轉型”被辭退,遣散費按最低標準。

我在這家公司幹了五年,那套系統的核心代碼只有我能看懂,他們連註釋都讀不懂。

三天後系統崩潰,CEO給我發消息求我回去修,開價五十萬。

我只回了一句:“系統不需要創造者,創造者也不需要這套系統。”

1

我在第一排坐着。

工牌被行政拿走的時候,她連眼神都沒給我。我看着她把那張卡片扔進托盤裏,像扔一張過期的優惠券。

賀齊雲站在臺上,手裏的激光筆在大屏幕上畫圈。屏幕上是我寫的那套AI系統,現在正在流暢地處理訂單數據。數字跳得很快,每秒三百單,沒出錯。

“技術是可以傳承的。”賀齊雲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兩百個人都在聽。“任何人,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我聽見前排有人鼓掌。後排也有。技術部那邊沒動靜,但也沒人站起來。

賀齊雲看向技術總監方晉。方晉接過話筒,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刮到地板,咯吱一聲。

“團隊完全有能力獨立運維。”方晉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我們已經完成了所有技術交接,系統現在運行得很穩定。”

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系統後臺的倒計時插件——72:00:00。我自己寫的。

HR走到我旁邊,遞過來一臺平板。屏幕上是離職文件,遣散費那一欄寫着“法定最低標準”。五年工齡,就值這個數。

“江述先生,請簽字。”她的聲音很公式化。

我接過平板。臺上的賀齊雲還在講話,說甚麼“戰略轉型”“組織優化”。我沒聽,只是盯着那個數字看。

簽字的時候,我聽見第三排有人在小聲說話。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興奮。可能在討論待會兒的慶功宴。

我把平板還給HR,站起來。

會議室很安靜。賀齊雲停下了講話,所有人都在看我。我沒看他們,只是往門口走。

經過服務器機房的時候,我停了三秒。透過玻璃能看見裏面的指示燈,一排排閃着綠光。我的手機亮了一下,又熄滅了。

走出大樓的時候,身後傳來歡呼聲。可能是賀齊雲宣佈了甚麼好消息。我打開手機,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倒計時插件。

然後我刪掉了它。

路邊的風很大,把我的工卡掛繩吹得往後飄。我摘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2

凌晨兩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但我知道是誰。技術部值班工程師,應該姓李,去年校招進來的。

我沒接。手機震了三次,停了。

我翻了個身,繼續睡。十分鐘後,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微信,還是那個工程師。

“江哥,系統出問題了。”

我看了一眼消息,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響應速度降了30%,我重啓了服務器,現在恢復正常了。”

我關掉手機,把它扣在牀頭櫃上。

第二天早上,我在咖啡館看新聞的時候,刷到了公司的內部通報。技術部晨會記錄,方晉說的話被人截圖發到了脈脈上。

“系統自愈功能已生效,偶發故障已解決,無需擔心。”

評論區有人問是不是江述留的後門。有人回說不可能,代碼都審查過了。

我喝了口咖啡,劃掉了這條消息。

下午三點,許宏遠給我打電話。

“昨晚你們系統是不是出問題了?”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高興。“我們的數據同步延遲了四十分鐘。”

“我已經離職了。”我說。

“甚麼?”許宏遠停頓了一下。“甚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全員大會上,你應該收到邀請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賀齊雲瘋了?”許宏遠的聲音突然拔高。“他知不知道我們的系統是你一個人對接的?”

“他知道。”我說。“他覺得任何人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許宏遠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掛了電話。

晚上十點,我在小區門口碰到了以前技術部的同事。他提着兩袋夜宵,眼睛紅紅的。

“江哥。”他叫住我。

我點點頭,沒說話。

“方總讓我們三天內把系統喫透。”他苦笑了一下。“我看了你留下的代碼,核心模塊那些註釋......權重自適應優化,動態參數調節......江哥,我們真的看不懂。”

“那就慢慢看。”我說。

“可是......”他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算了,不說了。我得回去加班。”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江哥,你真的甚麼都不管了?”

我看着他,沒回答。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我回到家,打開電腦。郵箱裏有一封未讀郵件,是方晉發的,主題是“技術交接遺留問題”。

我看都沒看,直接刪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公司行政羣發的通知,說週五在五星級酒店辦慶功宴,主題是“技術自主化里程碑”。

我退出了那個羣。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我關掉電腦,拉上窗簾。

72小時倒計時,已經過去48小時了。

3

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裏,水晶燈晃得人眼睛疼。

我沒去。但我知道那裏在發生甚麼,因爲公司公關部在朋友圈直播。

賀齊雲站在臺上,身後的大屏幕正在演示AI系統。實時訂單處理,數據可視化,每個模塊都運行流暢。臺下坐着合作方代表,還有三家科技媒體。

我刷着朋友圈,看見方晉發了張照片。他舉着酒杯,旁邊是幾個客戶經理,文案寫的是“新徵程”。

點讚的人很多。技術部那些人一個都沒點。

晚上八點,直播進入**。賀齊雲邀請恆泰集團的許宏遠上臺,說要現場演示系統處理複雜訂單的能力。

許宏遠坐在VIP席,臉上沒甚麼表情。他旁邊的技術助理在他耳邊說了句甚麼,他點了點頭。

大屏幕上,訂單開始導入。進度條走得很快,90%,95%,然後卡住了。

我放下手機,看着那個靜止的畫面。

宴會廳裏的氣氛有點尷尬。賀齊雲轉頭看向臺下的方晉,方晉對着耳麥說了幾句話。

進度條還是不動。

技術人員跑上臺,在筆記本上敲了幾下。屏幕黑了,然後重啓。切換到備用服務器的提示一閃而過。

訂單處理繼續了。這次很順利,數據嘩嘩地跑完了。

臺下響起掌聲,但沒人注意到賀齊雲的臉色有多難看。

許宏遠沒鼓掌。他端着酒杯,走到方晉旁邊。

“江述呢?”他的聲音不大,但我在朋友圈的視頻裏聽得很清楚。

“內部調整。”方晉笑着說。“許總放心,我們團隊完全沒問題。”

許宏遠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但他放下酒杯的時候,杯底磕到桌面的聲音很重。

宴會結束後,公關部又發了一組照片。賓主盡歡,合作共贏。

我關掉朋友圈,打開了系統監控後臺。我還留着只讀權限,他們沒發現。

數據面板上,異常預警已經彈出三次。每次都被手動清除了。

倒計時還剩24小時。

凌晨四點,我的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值班工程師。

“江哥,系統又崩了。”他的聲音在發抖。“這次重啓也不行,核心模塊直接進入降級模式。”

我看着天花板,沒說話。

“求你了江哥,告訴我怎麼辦。”他快哭出來了。“方總說如果今晚搞不定,我們全部扣績效。”

“去看Creator_Verification_Module。”我說。

“甚麼?”

“系統自檢模塊裏有一段被註釋的代碼,就叫這個名字。”

“然後呢?”

“然後你就知道爲甚麼崩了。”

我掛了電話。

手機很快又響了,我關機了。

窗外的天開始泛白。這座城市醒得很早,環衛車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

我起牀,煮了杯咖啡,坐在陽臺上看日出。

手機開機後,未接來電99+。微信消息也炸了。

我沒看,只是等着。

上午九點,許宏遠的電話打進來了。

“江述。”他的聲音很冷。“你們的系統把我三千萬的訂單全吞了。”

我端着咖啡,聽着他罵。

“我現在給你們賀總打電話,如果今天中午之前搞不定,我直接發律師函。”

“他搞不定。”我說。

“甚麼?”

“系統只有我能修。”

許宏遠沉默了幾秒。

“所以這是你留的後門?”

“不是後門。”我說。“是驗證機制。每72小時需要續期,我離職前就停了。”

“你瘋了?”

“不。”我喝了口咖啡。“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不可替代的。”

許宏遠又罵了一句,但這次罵的是賀齊雲。

“你開個價。”他說。

“我不接私活。”我掛了電話。

下午兩點,賀齊雲的助理給我發微信。

“江先生,賀總想跟您談談。”

我沒回。

她又發:“五十萬顧問費,只要您幫忙修復系統。”

我打了一行字:“系統不需要創造者,創造者也不需要這套系統。”

發送。

然後我把她拉黑了。

晚上,公司發了公告,說系統升級維護,暫停服務三天。

評論區已經炸了。有客戶在罵,有媒體在問,還有競爭對手在陰陽怪氣。

我關掉網頁,打開了一份新的代碼文檔。

既然他們不需要我,那我也該做點自己的事了。

4

第七天,系統徹底死了。

我是在咖啡館看到新聞的。科技媒體的推送,標題很刺眼:“某AI公司系統崩潰,客戶當場砸設備”。

配圖是許宏遠站在公司大廳裏,腳邊是一臺碎掉的服務器。他西裝都沒脫,領帶歪了,臉漲得通紅。

視頻裏能聽見他的聲音:“三千萬訂單,說沒就沒了?你們拿甚麼給我交代?”

賀齊雲也在現場,站在許宏遠對面,臉色慘白。方晉躲在人羣后面,一句話都不敢說。

記者的鏡頭晃得很厲害,但我還是看清了地上那行字——系統後臺投屏到大屏幕上,最後一行顯示:“Creator_Verification_Failed”。

我放下咖啡杯,繼續往下翻。

後面是恆泰集團的律師函。索賠280萬直接損失,違約金另算。還有四家客戶集體解約的聲明,措辭一個比一個狠。

評論區徹底失控了。有人扒出全員大會上賀齊雲說的那句“任何人都不是不可替代的”,轉發量已經破萬。

還有人找到了我的脈脈主頁,私信塞滿了。我沒看,直接設置了免打擾。

下午三點,齊嵐給我打電話。

她是公司最大股東派來的,上週剛接替賀齊雲當CEO。聲音很年輕,但語氣很直接。

“江先生,我代表公司向您道歉。”她說。“之前的決策是錯誤的,我們需要您回來。”

“我不回去。”

“我知道您受了委屈。”她頓了一下。“技術副總裁職位,年薪兩百萬,您看可以嗎?”

我看着窗外。咖啡館對面就是公司大樓,樓下停着兩輛警車,應該是工信部門來調查的。

“我只接短期顧問。”我說。“按小時計費,每小時五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可以。”齊嵐說。“但我們有個要求——需要您配合公司發佈公開聲明,承認此前的決策失誤。”

“你們發就是了,不用我配合。”

“江先生......”

“還有。”我打斷她。“聲明裏必須寫清楚,是公司主動道歉,不是我要求的。”

齊嵐應得很快:“沒問題。”

掛了電話,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手機又響了,是個技術部的老同事。

“江哥,你要回來了?”他的聲音很激動。“太好了,我們......”

“你們甚麼?”

他語氣一頓:“我們......技術部現在就剩七個人了。”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其他人呢?”

“雲圖科技挖走了三個,另外四個自己離職了。”他苦笑。“方總上週也被調崗了,現在技術部連個主管都沒有。”

我沒說話。

“江哥,你回來之後......”

“我只修系統,不管人。”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公司發了聲明。措辭很正式,但核心意思就一句話:我們錯了,對不起。

聲明發出十分鐘,轉發破千。評論區全在罵賀齊雲,還有人@工信部門要求徹查。

我沒看那些。我只是坐在出租車裏,看着車窗外倒退的街景。

公司大樓到了。門口的保安還是以前那個老張,他看見我愣了一下。

“江工,您......”

“來修系統。”我說。

他趕緊開門,還想說甚麼,但我已經走進大廳了。

電梯裏很安靜。我按下技術部所在的樓層,看着數字一層層跳。

門開了。

走廊裏空蕩蕩的,以前這個時間應該很吵。我走到機房門口,刷了臨時卡,門開了。

裏面只有兩個人。都是應屆生,正對着屏幕發呆。

他們看見我,同時站了起來。

“江哥!”

我點點頭,走到主控臺前。屏幕上還是那行字:Creator_Verification_Failed。

我坐下,敲了一串密鑰。

系統重啓的進度條開始跑。很快,所有模塊恢復了運行。

但數據面板上有一行紅字:歷史數據丟失67%。

我盯着那個數字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

“修好了。”我說。“但丟的數據找不回來了。”

兩個應屆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走出機房,齊嵐正站在走廊裏等我。

“江先生,真的非常感謝。”她伸出手。

我沒握,只是看着她:“合同發我郵箱,按小時結算。”

“好。”她放下手。“那您看,接下來......”

“接下來你們自己看着辦。”我說。“我只負責修系統,不負責擦屁股。”

說完我轉身離開。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齊嵐還站在原地。她身後是空蕩蕩的辦公區,工位上只剩七八個人。

這家公司,已經回不去了。

5

齊嵐的電話在第九天打來的。

“系統又崩了。”她的聲音很緊繃。“核心模塊進入降級模式,客服那邊已經接到十幾個投訴。”

我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

“我只修過一次。”我說。“後續維護不在合同範圍內。”

“江先生,我知道。”她深吸了口氣。“但技術部真的沒人能搞定,我能再請您......”

“每小時五萬,之前說好的。”

“我同意。”她說得很快。“但董事會那邊要求三天內必須徹底解決,不然......”

她沒說完,但我聽出來了。不然她這個CEO也得下臺。

我掛了電話,沒立刻出門。

半小時後,技術部那個應屆生給我發微信。

“江哥,方總回來了。”

我看着這條消息,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他說要重新整頓技術部,讓我們24小時輪班,三天內必須修好系統。”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聲音很密集。

下午兩點,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江述?”聲音很年輕,帶着點笑意。“我是雲圖科技的CEO,陳默。”

我沒說話。

“聽說你們公司又出問題了?”他笑了一聲。“要不要考慮來我們這兒?技術合夥人,股權隨便談。”

“不考慮。”

“別急着拒絕。”他的聲音更輕鬆了。“你知道嗎,你們技術部那三個骨幹,我只花了一頓咖啡的時間。”

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還是他。

“我沒惡意。”陳默說。“只是想告訴你,你們公司已經完了。技術團隊散了,客戶跑了,現在連繫統都保不住。”

“所以?”

“所以你沒必要陪他們一起沉船。”他停頓了一下。“我這邊不缺錢,缺的是你這樣的人。”

我看着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街上的人都在跑。

“不需要。”我說完掛了電話,這次直接拉黑了。

晚上七點,應屆生又發來消息。

“江哥,小李離職了。”

我回了一個問號。

“他是最後一個老員工了。”應屆生髮了個苦笑的表情。“現在技術部就剩我們四個應屆生,還有兩個外包。”

我盯着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方晉呢?”我問。

“方總在會議室,跟外部專家開會。”他說。“來了三個人,都是業內大牛。但他們看完代碼就搖頭了。”

我沒再回復。

手機震了一下,是齊嵐發的郵件。主題是“技術部重組方案”。

我點開看了一眼。方案很詳細,招聘計劃,薪資預算,團隊架構。但最後一行寫着:預計三個月完成重組。

三個月。系統能撐三天都是奇蹟。

我關掉郵件,打開了招聘網站。

不是找工作,是看雲圖科技的招聘啓事。他們在招高級架構師,薪資是我以前的三倍。

評論區裏有人留言:“剛從XX公司跳過來,雲圖這邊氛圍不錯,推薦。”

XX公司就是我待的那家。

我關掉網頁,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許宏遠。

“江述,我不跟你繞彎子。”他的聲音很直接。“恆泰技術部缺一個負責人,年薪你開,股權也能談。”

“我不打工。”

“那做獨立顧問也行。”他說。“按項目結算,價格你定。”

我沒立刻回答。

“你考慮一下。”許宏遠說。“你們公司那個爛攤子,不值得你浪費時間。”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窗邊,看着雨越下越大。街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這座城市又要進入夜晚了。

手機又震了。是應屆生髮的消息。

“江哥,系統又崩了。這次連備用服務器都啓動不了。”

我看着這條消息,沒回。

然後我關了手機,拉上窗簾。

外面的雨聲很吵,但我很快就睡着了。

6

第十天,我沒去公司。

齊嵐打了七個電話,我都沒接。應屆生髮了十幾條消息,我也沒回。

我在咖啡館坐了一整天,看着筆記本屏幕上那份新項目的代碼。寫得很慢,但思路很清晰。

下午三點,咖啡館的電視突然轉到財經頻道。

主持人的聲音傳過來:“某AI公司系統故障持續發酵,目前已有八家客戶宣佈解約......”

我抬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公司大樓的外景,門口停着好幾輛車。

“據知情人士透露,該公司三個月前曾向工信部門承諾核心技術完全自主,但此次事故暴露出......”

我低下頭,繼續敲代碼。

手機震了一下。是個陌生號碼發的短信。

“江工,我是老張。公司樓下現在很亂,好多記者,還有幾個穿制服的。您要是來的話,走側門吧。”

我看着這條短信,沒回復。

五點鐘,許宏遠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圖,配文只有一句話:“技術的尊嚴不容踐踏。”

圖片是他站在公司大廳,腳邊是那臺被砸碎的服務器。

點讚的人很多,評論更多。我往下翻,看見有人@了賀齊雲,但他的頭像已經變灰了——賬號註銷了。

我關掉朋友圈,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