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演講,我坐在後排聽完了全程

我讓出十二年前的競賽名額,寧致遠拿着我寫的推薦信考上名校,現在他坐在省臺演播廳裏,說那段被排擠的日子讓他學會了堅強。

彈幕全是“校園霸凌受害者”“寒門學子太不容易”,七八個老同學打電話質問我當年到底怎麼回事。

公司合作方發來消息“需要重新評估合作風險”,岳父打電話說“這事如果是真的,暖暖跟你就到此爲止”。

小區業主羣裏有人發消息“506那家人品行有問題”,物業主動找我談話,建議我近期減少出入。

我打開抽屜,拿出那份十二年前的協議,上面是寧致遠的手印和手寫感謝信:“行川,這個機會我真的把握不住,你去能爲學校爭光,我全家都感謝你。”

1

我專門挑了青軸鍵盤,最響的那種,整層樓都能聽見。

咔噠。咔噠。咔噠。

江暖從廚房探出頭:“你是在打字還是在砸鍵盤?”

我盯着屏幕上那個暫停的視頻畫面,寧致遠坐在省臺演播廳的真皮沙發裏,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主持人問他求學經歷,他停頓了三秒,嘆了口氣。

“有些經歷不願回憶。”他的聲音很輕,“但那段被排擠的日子,讓我學會了堅強。”

彈幕瞬間炸開,全是“心疼”“校園霸凌受害者”“寒門學子太不容易”。

咔噠。我按下空格,視頻繼續播放。

手機震動。老同學王磊發來消息:“行川,當年到底怎麼回事?需要你解釋一下。”

我還沒回,電話就進來了。王磊的聲音很急:“你看到視頻了嗎?寧致遠那個採訪。”

“看到了。”

“那你準備怎麼說?”王磊頓了頓,“羣裏都炸了,好幾個人在@你。”

我切換到微信,大學室友羣裏躺着十幾條未讀消息。最新的一條是李想轉發的營銷號文章,標題是《知名學者寧致遠求學路:曾遭同學打壓排擠》。

“我沒甚麼好說的。”我掛了電話。

咔噠。咔噠。

江暖走過來,把馬克杯放在我手邊:“你真的不準備回應?”

“回應甚麼?”我點開那篇文章,閱讀量已經破五十萬,“說當年不是我排擠他?”

“本來就不是。”

“現在說有人信嗎?”我往下翻,評論區全是“有錢人就是狠”“寒門出貴子太難了”。

江暖沉默了幾秒:“越描越黑。”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三個未接來電,全是老同學。我關掉屏幕,起身走到書房。

最裏面的抽屜十二年沒開過。我蹲下來,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有點卡。

咔嚓。

抽屜裏躺着一份文件袋,牛皮紙已經有點泛黃。我抽出裏面的A4紙,第一頁是《競賽名額轉讓協議》,打印的黑體字,第三條寫得很清楚:“乙方寧致遠自願放棄校級競賽名額,由甲方顧行川代表學校參賽。”

乙方簽名那一欄,寧致遠的字跡有點歪,但手印很清晰。

第二頁是他手寫的感謝信。

“行川,這個機會我真的把握不住,你去能爲學校爭光,我全家都感謝你。”

落款日期是2012年3月17號。

我把紙重新裝回文件袋,江暖站在門口:“你要拿出來?”

“不知道。”

“現在拿出來,會被說蹭熱度。”她走進來,蹲在我旁邊,“而且你有證據,他就會說你逼他籤的。”

我看着那個手印。當年班主任柳青作見證,寧致遠按手印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因爲被逼,是因爲覺得丟人。全班同學都知道,他數學競賽模擬考三次都是倒數,拿到名額也是白去。

“再等等。”江暖說,“看他還要怎麼編。”

我把文件袋放回抽屜,鎖上。

咔噠。

回到客廳,手機屏幕上躺着十幾條消息。王磊又發了三條語音,我沒點開。微信羣裏已經吵到第七十幾條,有人說“行川不是那種人”,立刻就有人反駁“你又不是當事人你怎麼知道”。

江暖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

“是我爸。”

我示意她接。

江暖走到陽臺,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幾個關鍵詞:“不是那樣的”“我瞭解他”“爸你聽我說”。

五分鐘後她回來,眼眶有點紅。

“我爸說,這事如果是真的,讓我考慮清楚。”

我沒說話。

“他說岳家不能要一個品行有問題的女婿。”江暖咬着嘴脣,“我跟他吵了。”

我把她拉過來坐下,她靠在我肩上。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公司財務發來的消息:“顧總,恆泰那邊要求暫停項目推進,說需要重新評估合作風險。”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幾秒。

恆泰是我們今年最大的客戶,合同金額兩百萬,預付款剛到賬一半。

“暫停多久?”我回復。

“對方沒說。”

我切換到通訊錄,撥通恆泰負責人的電話。響了七聲,被掛斷。

我又撥。這次響了三聲,對方接起來,背景音很嘈雜。

“顧總,不好意思,我在開會。”那邊的聲音客氣但疏離,“項目的事,我們內部還需要再討論一下。”

“陳總,合同已經簽了。”

“我知道,但現在情況比較複雜。”對方頓了頓,“您最近...網上那些事,我們也需要考慮公司形象。”

“那些事都是謠言。”

“我相信顧總的人品。”陳總的語氣更客氣了,也更冷,“但流程還是要走,您理解一下。”

電話掛斷。

我把手機扔在茶几上,靠進沙發裏。

江暖沒說話,握住我的手。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對面樓裏亮起零星的燈光。我想起十二年前那個下午,寧致遠拿着那份協議站在教室門口,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當時說:“行川,你替我去吧,我不行的。”

全班四十二個人,沒有一個人反對。

現在他坐在省臺的演播廳裏,說那段被排擠的日子讓他學會了堅強。

咔噠。

我按亮手機屏幕,寧致遠工作室剛發佈了一條新動態,九宮格長圖,標題是《那些年走過的路》。

第一張圖是他高中時期的照片,瘦小,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

第三張圖的配文是:“被迫放棄校內資源,在夾縫中成長。”

我放大那張圖。照片裏是我們學校的競賽公告欄,寧致遠的名字被劃掉,我的名字寫在後面。

配文沒提我的名字,但所有人都能對上號。

評論區已經破萬,全是“太不容易了”“鳳凰涅槃”“這纔是真正的寒門貴子”。

江暖湊過來看,臉色更白了。

“他這是想毀了你。”

我關掉手機,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小區門口停着一輛陌生的車,車裏有人舉着手機在拍。

2

我被三個電話同時打醒。

第一個是公司保安,說門口堵了兩撥人,都舉着手機要採訪。第二個是物業,說有業主投訴我影響小區形象。第三個還沒來得及接,江暖已經坐起來,臉色很難看。

“你上熱搜了。”

我接過她的手機。微博熱搜第七條,#知名學者求學經歷#,後面跟着一個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最上面是營銷號“商業觀察”發佈的長文,標題一個字沒變,還是《知名學者寧致遠求學路:曾遭同學打壓排擠》,但閱讀量已經從五十萬漲到五百萬。

評論區置頂的是一條帶圖長評,博主扒出了我的公司信息、經營範圍、註冊資本,最後總結:“有錢人的孩子從起跑線就在壓榨窮人家的機會。”

點贊十二萬。

我把手機還給江暖,起牀洗漱。

水龍頭嘩嘩響,我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眼睛有點紅,胡茬沒刮,看起來確實像做了虧心事。

手機又響。這次是公司財務。

“顧總,您快看一下賬戶。”她的聲音有點抖,“恆泰的預付款,被退回來了。”

我擦乾臉,打開手機銀行。入賬記錄最上面,恆泰科技退款一百萬,備註:終止合作。

我撥通陳總的電話。響了一聲,被掛斷。

再撥,關機。

我換好衣服出門,江暖攔住我:“你去哪兒?”

“公司。”

“樓下都是人。”

“我知道。”

電梯下到一樓,門一開,三個舉着手機的人同時湧過來。

“請問您是顧行川先生嗎?對於寧致遠教授的遭遇,您有甚麼要回應的?”

“當年您是怎麼拿到競賽名額的?”

“有網友說您家裏有背景,是真的嗎?”

我從他們中間穿過去,保安攔住那幾個人。走到車旁邊,一個女生突然衝過來,把手機懟到我臉前。

“顧先生,您不回應是不是心虛?”

我拉開車門,她的手機差點砸在車窗上。

“您這是逃避!”她對着鏡頭喊,“大家看見了嗎?他不敢面對!”

我發動車,從地庫出口開出去。倒車鏡裏,那幾個人還在拍。

到公司樓下,又是一撥人。這次多了兩個舉着話筒的,應該是正經媒體。

我停好車,他們圍上來。

“顧總,請問當年競賽名額轉讓是您主動提出的,還是寧教授主動放棄的?”

我看着那個話筒,上面印着省臺的logo。

“無可奉告。”

“顧總,如果您有證據證明清白,爲甚麼不拿出來?”

我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合上前,我聽見有人說:“這就是默認了。”

上到辦公室,財務、行政、兩個項目經理都在。看見我進來,所有人都站起來。

“坐。”我把包放下,“恆泰那邊還能聯繫上嗎?”

財務搖頭:“陳總的電話打不通,他助理說陳總在出差。”

“其他客戶呢?”

項目經理老張翻開記錄本:“今天早上,嘉禾、瑞豐、卓遠,三家都發來郵件,要求暫停項目。理由都一樣,需要重新評估。”

我靠進椅子裏。

這三家加起來,合同額接近五百萬。

“還有一件事。”行政主管小林猶豫了一下,“剛纔物業打電話,說有業主聯名投訴,要求我們搬出這棟樓。”

我閉上眼睛。

手機震動,是江暖發來的消息:“我媽讓我先回孃家住幾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覆:“好。”

她秒回:“我不走。”

我打字:“聽你媽的。”

發送後,她沒再回復。

我切換到微信,大學室友羣的未讀消息已經九十九加。我點進去,最新的一條是李想發的:“@顧行川,你到底甚麼意思?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往上翻,王磊發了三條語音,我點開第一條。

“行川,你倒是說句話啊!現在外面傳得那麼難聽,你不澄清,我們怎麼幫你說話?”

第二條。

“你要是真做了對不起寧致遠的事,你就認個錯,大家也不會怎麼樣。”

第三條。

“你一直不說話,是不是心裏有鬼?”

我退出羣聊,手指懸在“刪除並退出”上面。

消息提示彈出來:您已被移出羣聊。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老張試探着問:“顧總,我們要不要發個聲明?”

“說甚麼?”

“說...說當年的事情不是外面傳的那樣?”

“然後呢?”我看着他,“誰信?”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江暖家的座機。我沒接。

響了十幾秒,停了。

緊接着江暖的手機打進來,我接起來,是岳父的聲音。

“小顧,我是江伯。”他的語氣很正式,平時從來不這麼叫我,“網上那些事,我想聽你親口說。”

“江伯,那些都不是事實。”

“那你爲甚麼不拿出證據?”

“我...”

“小顧,我就問你一句話。”岳父打斷我,“這事如果是真的,暖暖跟你,就到此爲止。”

電話掛斷。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所有人都看着我。

“散會吧。”我站起來,“項目照常推進,客戶那邊我來處理。”

他們陸續出去,老張走到門口又回頭:“顧總,其實...其實我信您。”

我點點頭。

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我走到落地窗前,樓下那幾個舉着手機的人還在,其中一個正對着鏡頭說話,手還指着我們公司的招牌。

手機又響。這次是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顧行川先生嗎?我是律師事務所的,受某自媒體委託,通知您已被起訴,罪名是網絡暴力。”

我愣了一下:“甚麼網絡暴力?”

“您昨天在評論區回覆'事實並非如此',對我方當事人造成了名譽損失和精神傷害。”

我掛了電話。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響。

3

小區業主羣在凌晨兩點炸了。

我是被手機震醒的,江暖已經走了,牀頭櫃上壓着一張便條:“我媽來接我了,你好好休息。”

我點開業主羣,未讀消息六百多條。

最上面是物業管家發的通知:“各位業主,近期網絡輿情影響小區形象,物業將加強人員管理,請大家相互理解。”

下面全是回覆。

“直接說506那家人不就行了?”

“品行有問題的人,不配住在我們小區。”

“物業應該主動清退,不然影響房價。”

有人@我,問“顧先生怎麼看”。

我退出羣聊,關掉手機。

睡不着。我起牀走到書房,打開電腦,搜索欄輸入“寧致遠”。

相關結果兩千三百萬條。

第一條是他的個人百科,頭銜一行寫不下:知名學者、博士生導師、某研究院特聘研究員、三個學術委員會委員。

第二條是昨天的熱搜,閱讀量已經破八百萬。

第三條是他工作室的最新動態,發佈於三小時前:“寧教授受邀參加國際學術論壇,將就區域經濟發展作主題發言。”

評論區全是祝賀。

“寒門貴子,實至名歸!”

“鳳凰涅槃,越飛越高!”

“那些打壓你的人,現在只能仰望你!”

我關掉網頁,打開最下面的抽屜。

文件袋還在。我抽出那份協議,十二年前的打印紙已經有點脆,邊角微微卷起。

第三條,寧致遠的簽名,歪歪扭扭。

手印,清晰完整。

我翻到第二頁,手寫的感謝信。

“行川,這個機會我真的把握不住,你去能爲學校爭光,我全家都感謝你。”

我把這兩頁紙平鋪在書桌上,打開手機,調成拍照模式。

鏡頭對準協議,手指懸在快門鍵上。

停了很久。

我放下手機,把協議重新裝回文件袋。

天已經亮了。我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準備出門,手機響了。

物業管家。

“顧先生,有個事需要跟您溝通一下。”她的語氣很客氣,但明顯有距離感,“昨晚業主羣裏,有幾位業主提出了意見。物業考慮到小區整體氛圍,建議您近期...儘量減少出入。”

“減少出入?”

“就是,可能的話,暫時不要在小區公共區域活動。”她頓了頓,“當然這只是建議,我們也是爲了避免衝突。”

我掛了電話。

走到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打開門。

電梯裏碰見對門的王姐,她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手機。

“王姐。”我打招呼。

她“嗯”了一聲,沒抬頭。

電梯在三樓停了,上來一對老夫妻。看見我,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往角落裏靠。

電梯下到一樓,他們先出去,我聽見老太太壓低聲音說:“就是他,網上說的那個...”

我走出電梯,門口保安看見我,表情有點尷尬。

“顧先生,您要出去?”

“嗯。”

“那個...樓下又來人了,您要不要從地庫走?”

我看着他,他立刻避開視線。

“謝謝,我走正門。”

推開小區大門,門口停着三輛車,七八個人舉着手機。

看見我,全湧過來。

“顧先生,寧教授今天受邀參加國際論壇,您有甚麼想說的?”

“您當年排擠他,現在看到他成功,是甚麼心情?”

我從他們中間穿過去,一個男生突然擋在我面前。

“顧先生,您一直不回應,是不是默認了網上的說法?”

我停下來,看着他。

他舉着手機,鏡頭正對着我,屏幕上顯示正在直播,右上角的觀看人數跳到兩萬三。

“讓開。”

“您不回應,觀衆會認爲您心虛。”

我往旁邊走,他跟着移動,繼續擋在前面。

“顧先生,您...”

我推開他的手機,大步往前走。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大家看見了嗎?他動手了!這種人...”

我沒回頭,直接上車。

手機又響,是我媽。

“小川,你在哪兒?”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我剛纔去買菜,李阿姨看見我,扭頭就走。”

“媽...”

“你到底做了甚麼?爲甚麼所有人都這麼說你?”她哽咽起來,“你王叔剛纔打電話,說讓我管管你,不要讓你再出去丟人...”

“媽,那些都是假的。”

“那你爲甚麼不說清楚?”

我握着手機,不知道怎麼回答。

“媽,我會處理的。”

“怎麼處理?你倒是說句話啊!”她突然激動起來,“你王叔說,讓你趕緊給人家道歉,這事還能過去,你要是一直這麼拖着,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閉上眼睛。

“媽,我沒做錯。”

“那你就拿出證據!”

電話掛斷。

我坐在車裏,看着方向盤。

雨又下起來了,砸在擋風玻璃上,嘩嘩響。

我打開手機,點進相冊,新建文件夾,命名“2012”。

然後回到書房,把那份協議重新拿出來,一頁一頁拍照。

協議正文,三張。

寧致遠的簽名和手印,單獨一張。

手寫感謝信,兩張。

全部保存在“2012”文件夾裏。

我坐在書桌前,打開社交賬號,這個號十二年沒更新過,粉絲六個,全是殭屍粉。

我點擊發布,標題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只留下六個字:關於十二年前。

正文只有一句話:有些事,該說清楚了。

配圖六張,全選。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窗外雷聲滾過來,雨更大了。

我按下發送。

4

發佈三分鐘,轉發破百。

我盯着屏幕,數字跳得很快。156,201,328...

第一條評論進來:“實錘了?”

緊接着第二條:“這協議是真的假的?”

第三條:“手寫信筆跡可以鑑定,坐等反轉。”

我退出頁面,把手機扣在桌上。

凌晨兩點,外面還在下雨。我走到窗邊,小區裏一片漆黑,只有路燈亮着,雨滴在燈光下劃出密集的線條。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我拿起來,屏幕上全是消息提示。微博私信九百九十九加,評論區數字跳到五千,轉發已經破萬。

有人@我,是當年競賽組委會的負責人,現在在教育局工作。

“@顧行川,2012年省級數學競賽名額變更記錄,我這邊檔案齊全,如有需要可以調取覈實。”

我點進他的主頁,認證信息是“某市教育局教研室主任”。

第二個@我的是班主任柳青。

“@顧行川,當年班會記錄我都保存着,寧致遠同學主動申請退出,全班同學都在場。”

她發了一張照片,是2012年3月15號的班會記錄,手寫的,最後一行:“寧致遠同學因個人原因申請放棄競賽名額,經全班表決通過,由顧行川同學替補。”

下面是四十二個人的簽名。

我放大照片,寧致遠的名字在第三行,字跡和那封感謝信一模一樣。

評論區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等等,這劇情不對啊?”

“所以當年是寧致遠自己放棄的?”

“那他採訪裏說的被排擠是怎麼回事?”

凌晨三點,一個認證爲“財經觀察”的大V發佈長文,標題是《反轉:寧致遠求學經歷疑點重重》。

文章把我發佈的協議、柳青老師的班會記錄、組委會負責人的證言,全部梳理了一遍,最後提出三個問題:

“第一,如果是被迫,爲甚麼要寫感謝信?

第二,如果是被排擠,爲甚麼全班同學都簽字同意?

第三,如果當年真的受了委屈,爲甚麼十二年後才說?”

這條微博發佈半小時,轉發破五萬。

我的手機徹底炸了,幾個沉默了十二年的老同學開始在羣裏發聲。

王磊發了條長消息:“我在這個羣裏鄭重道歉,@顧行川,對不起,我不該不問清楚就質疑你。當年的事我都記得,寧致遠自己說數學不行,主動讓給你的,我們全班都知道。”

李想轉發了我的微博,附上一句話:“當年我坐他旁邊,他跟我說過,這次機會給行川,至少學校還能拿個獎回來。”

陸續有七八個同學出來作證,全部指向同一個事實:寧致遠主動放棄,沒有人逼他。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