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孫子後兒媳立下規矩，長輩探望實行積分競拍制。
誰給小家庭贊助的財力物力多，積分就高。
我和親家每月用積分暗投，價高者得當月的探視權。
整整五年，親家每次競拍都比我們多0.1積分。
清明節前，村長按例分發長壽糕。
看我和老伴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村長嘆了口氣，直接給兒子打去電話。
“廷鈞，孩子都五歲了，你爸媽連長甚麼樣都不知道呢！”
“哪怕帶過來給祖宗上柱香，讓老兩口看一眼也行啊。”
打了好幾個電話，兒媳婦才慢吞吞接起。
“媽，今年清明節我們還是陪我爸媽回老家祭祖。”
“真是不好意思，我爸媽昨晚剛炸的肉丸子兌換了0.1個積分，這期競拍他們又拔得頭籌了！”
“要不下個月您和爸再多添點籌碼試試看？”
......
兒媳婦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祠堂內一片靜寂，門外的議論聲不斷傳來。
“哎呦，這老林家也太慘了，掏空家底供出個大學生，結果連親孫子看一眼都要花錢競拍？”
“可不是嘛，聽說連兒媳婦的面都見不着，說是嫌咱們村裏人土，怕過了窮氣給孩子。”
“作孽啊，生這種兒子還不如生塊叉燒......”
“要我說啊，肯定是老兩口太摳搜了，不然兒子能不願意回來？”
老伴嘴脣哆嗦着要說話，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這五年我倆的退休金幾乎全砸進去了，每個月工資到賬第一件事就是往兒子賬戶裏打錢。
豬肉漲價後我們一個月也捨不得買幾回，老伴的舊衣服破了就拿塊布補補接着穿。
我們這麼節省就是爲了能多攢點錢換積分見孫子一面。
手機震動提示有新消息，兒子李廷鈞發來一張競拍系統的結果截圖。
截圖顯示親家這次出價是5000元+自制肉丸子，緊接着又發來一條語音。
點開語音，兒子不滿的聲音傳來，“爸，媽，你們看看人家岳父岳母，又是出錢又是出力的。”
“你們呢？每次都差那麼一點，能不能上點心？下次多贊助點，別總讓我在中間丟臉。”
我掏出隨身帶的小賬本翻看，這五年我們打進去的錢加起來有十幾萬了。
每次轉賬兒媳都說會兌換成積分並在月底公佈結果。
可每次結果出來親家都剛好比我們多出0.1個積分。
之前我總以爲是運氣不好，現在看着截圖我只覺得不對勁。
這到底是真的競拍還是我們在被人戲弄？
往年這時候我早就開始準備清明上墳的供品了，今年卻甚麼也不想幹了。
老伴也坐在炕沿上盯着手機屏幕發呆。
那是別人拍的兒子一家三口在公園玩的模糊合影。
就這麼一張看不清臉的照片他當成寶貝看了無數遍。
老伴聲音哽咽，“秀華，你說，咱孫子長啥樣啊？像不像廷鈞小時候？”
我低下頭沒有接話。
整整五年我們連親孫子長啥樣都不清楚。
每次問兒子要照片他都說忙等下次，忙了五年都沒見到一張照片。
老伴抬頭看着我：“要不......下個月咱們再多加點？我看這次就差0.1，說不定再加點就能贏了。”
我眉頭緊皺，“加啥？咱還有啥可加的？”
我把賬本遞給他，“你自個兒看看，這月工資還沒發，咱手裏就剩三百塊了。”
老伴接過賬本一頁一頁翻看。
上面記着2019年3月轉賬5000，4月轉賬5000，5月轉賬6000。
翻到最後他雙手發抖，紅着眼眶問：“秀華，咱這五年，到底圖啥？”
我回答不出來，其實就圖兒子過得好，圖孫子健康，圖能抱抱親孫子。
可現在兒子嫌我們丟臉，兒媳婦把我們當提款機。
隔壁鄰居家傳來小孩喊爺爺陪玩的笑聲。
老伴轉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又馬上收回視線。
隔壁老張家兒子媳婦每週都回來，孫子天天纏着爺爺買零食。
我們家就只有兩個老人對着一個賬本發呆。
我起身將賬本鎖進櫃子裏，“睡吧，明天再說。”
櫃子裏還留着兒子從小到大的獎狀、作文和畫。
那時候他摟着我的脖子說：“媽，等我長大了，一定好好孝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