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七拐八拐,我終於見到了三年未見的表姐,林婉音。
記憶裏那個敢女扮男裝,遊學四方的颯爽少女,如今卻穿着石青色暗紋對襟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端坐在一旁,溫婉又死氣沉沉。
她起身迎我:「清沅來了。」
她正欲向我走來,突然頓住,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屏退了衆人。
「你們都下去吧,讓我們姐妹間說說體己話。」
下人都走乾淨以後,表姐突然一個滑跪,衝過來猛地抱住了我的大腿,哭的毫無形象。
「清沅,周家欺負我!」
「那周硯整天花天酒地,寵妾滅妻!我那婆母不但不管他,還整天磋磨我。」
「這周家一堆的糟心事兒啊,我......我壓力太大了!嗚嗚嗚嗚......」
溫熱的淚水混着溼黏的鼻涕,蹭得我半幅裙襬都皺巴巴的。
我垂眸低頭,看着伏在我腿上哭到肩膀發抖的人,心裏五味雜陳。
年少在水鄉,她是林家最有靈氣的姑娘。
不僅學問好,還敢女扮男裝離家遊學。
幼時旁人圍着我指指點點,笑我天足粗野、不遵女德,唯有她擋在我身前,叉着腰跟衆人爭辯,說腳長在自己身上,能跑能跳能安穩過日子,便是最好。
那時的林婉音,眉眼鮮亮,性子烈得像江邊的勁草,從未這般哭過。
我耐着性子等她哭夠。
約莫哭了半盞茶的功夫,她哭聲漸歇,只剩斷斷續續的抽噎。
我淡淡開口:「哭完了?」
林婉音身子一僵,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望着我,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般冷淡。
我微微彎腰,一手輕輕釦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卻穩穩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指尖觸到她胳膊,我感覺到她單薄得只剩一把骨頭了,可想而知這三年周家後宅,她過得是何等磋磨日子。
「哭解決不了難處。」
我微微抬拳,骨節分明,穩穩落在她眼前。
「但俺這沙包大的拳頭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