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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管家權的第一天,我睡了個極其安穩的好覺。
沒有半夜被叫起來查賬,也沒有天不亮就去伺候婆母梳洗。
我舒舒服服地睡到日上三竿,伸了個懶腰才叫翠竹進來伺候。
翠竹端着熱水走進來,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痛快:「夫人您是不知道,自從您不管這家裏的事,外面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廚房的管事一大早就去侯爺書房要買菜的銀子,說是賬房裏連半個銅板都掏不出來。」
「侯爺氣得摔了兩個茶盞,最後黑着臉把那塊常年佩戴的玉拿去當了。」
我拿過熱毛巾敷在臉上,並不驚訝,只淡淡答了一句:「該這樣的。」
我太瞭解謝家的家底了。
門面撐得光鮮,裏子早就掏空了,這些年開銷又大,哪一樣不是從我嫁妝裏往外填?
如今我不填了,自然亂成一鍋粥。
還沒等我用完早膳,院子外面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謝老夫人拄着那根龍頭柺杖,氣勢洶洶地衝進我的院子,身後跟着烏泱泱一幫丫鬟婆子,陣仗擺得極大,擺明了是來興師問罪的。
老太婆一進門就拿柺杖猛杵地面,上下打量着我。
「反了你了!你這個喪門星,不過是瑾兒頑皮碰灑了藥,你竟然敢撂挑子不管事!我們謝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這麼個心胸狹窄的毒婦!」
看着她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我絲毫不覺得驚奇。
畢竟,從嫁到謝府那天起,她就對我心懷芥蒂。
總覺得我是繼母,怕我虐待他寶貝孫子。
所以沒少給我立規矩。
但凡謝瑾有任何不如意,馬上對我頤指氣使起來。
一口一個「到底不是親生的」。
這些年,我可沒少受她的氣。
而此刻,我只端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老夫人這話說的,妾身真是聽不明白,侯爺嫌我管教不好小公子,我這叫退位讓賢,怎麼就成喪門星了?」
「您老要是覺得是我的不對,大可以直接休了兒媳。」
「我立刻清點嫁妝走人。」
老太婆被我這句話懟得啞口無言,臉憋得通紅,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指着我直哆嗦。
她哪裏敢休我?
謝家表面上是個威風凜凜的侯府,實際上裏子早就爛透了。
老侯爺生前揮霍無度,謝林又是個只知道附庸風雅的閒散官職,這府裏上上下下百十口人的喫喝拉撒,全靠我帶來的豐厚嫁妝苦苦支撐。
所以她自然不敢接我的話。
只輕巧地變了話鋒,語氣放軟了幾分:「這是哪裏的話,老婆子我今日確實急了些。」
「只不過是因爲如今沒人管家,那些婆子們一個個偷奸耍滑,廚房連熱水都供不上了,瑾兒病還沒好利索,連口熱飯都喫不着。」
她看着我,帶着幾分示弱的意思,「你到底是他的母親,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這孩子餓着吧?」
軟硬兼施。
我差點笑出聲。
母親?
想我當初剛嫁過來時,不過想管教一兩句,一口一個到底是後孃。
而如今要銀子養人,我便是母親了。
這天下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我站起身,客客氣氣地朝她一笑:「老夫人放心,侯爺自然會養他,我一個心胸狹窄的毒婦,哪裏配當母親。」
謝老夫人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站在那兒半晌沒動。
我懶得再應付,轉頭吩咐翠竹:「送老夫人出去,路上小心着些,別磕了碰了。」
說完我便轉身進了內室,把簾子一甩,再沒回頭。
白日的動靜鬧得很大,府裏的氣氛更劍拔弩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