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叮叮噹噹,在雪夜裏格外清脆。
沈老夫人的目光又滑到我脖頸間,那是一枚暖玉佩,繫着紅繩,貼着鎖骨。
「這個不是沈家的。」我按住它。
柳清芷輕聲道:「表哥,那不是你十五歲在凌*獵白狐時換來的暖玉嗎?你說過要送給......最重要的人。」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沈鶴之最重要的人從來不是我,陰差陽錯落到了我手裏。
他喉結微微滾動。
「留着吧。算作遣散。」
五年主母,最後換來一個遣散。
趙嬤嬤站在廊下,雙臂交叉,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她身後的丫鬟婆子竊竊私語,有人捂着嘴偷笑。
我轉身朝府門走去。
身上只剩薄薄的中衣,雪打在臉上像碎針。走出三步,身後傳來碎步聲。
「表姐等等,你穿這麼少,會凍壞的......」
柳清芷追上來,解下自己披着的一件薄斗篷遞給我。她眼眶紅腫,語氣真摯得像天底下最心善的人。可她身上還裹着沈鶴之的大氅。
「表姐,你別恨表哥。他心裏其實還是有你的,只是我回來了......」
「柳清芷。」我看着她,聲音平靜,「你演夠了嗎?」
她的淚水唰地湧出來,嗓音陡然拔高:「表姐!我是真心關心你!你怎麼能這樣說......」
沈鶴之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蘇蘅,如煙一片好心,你非要把所有人都當仇人?」
我回望他。這張臉年輕了十歲,矜貴冷硬。嘴上說着絕不讓我進門,眼底卻有一瞬困惑。
他沒料到,我走得這樣利落。
「沈鶴之,是你趕我走的,我走了。你又追出來,你到底想說甚麼?」
他的下頜繃緊,半晌冷聲道:「我是來提醒你,你若在外面借侯府名頭生事,我不留半分情面。」
我笑了。
「放心,沈侯爺。這侯府從今往後跟我沒有半文錢關係。」
轉身,走進漫天大雪裏。
身後柳清芷嬌聲道:「表哥,外面好冷......我們回去吧。」
沈鶴之沉默良久。
「趙嬤嬤。」
「奴婢在。」
「盯着她。她要是死在外面,髒的是侯府的名聲。」
「蘇氏,你還敢上侯府來?」
天剛亮,我站在侯府門外。趙嬤嬤擋在門口,滿臉嘲諷:「侯爺說了,不許你踏進侯府半步。」
「我來取嫁妝。」
趙嬤嬤笑出了聲。
「嫁妝?甚麼嫁妝?你進門這五年,喫穿用度哪樣不是侯府出的?有甚麼嫁妝好取?」
「六十四抬嫁妝,禮單在京兆衙門有備檔。趙嬤嬤若記不清,我可以陪你去衙門對賬。」
她的笑凝在臉上,惡狠狠丟下一句「你等着」。
我站在門外等了小半個時辰。
昨夜找了間破廟貓了一宿,渾身凍得沒了知覺。今早手指僵硬得攥不住拳,但嫁妝必須拿回來。那是蘇家祖產折的銀子,是我翻身的本錢。
門開了,出來的不是趙嬤嬤,是沈老夫人。
她披着狐裘,端坐在門廳太師椅上,身後站滿了丫鬟婆子。
「蘇蘅,你嫁進來時嫁妝可沒跟我交接過。這五年你管家花用的銀子,該不該從嫁妝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