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當天,婆婆端來一碗餃子,喂到我嘴邊。
“一筷和和美美!”
我笑着張嘴,然而筷子卻從嘴邊閃過,遞到了我身旁,老公笑着一口喫下。
我臉色微僵,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下一秒,婆婆又夾了一個餃子遞到我嘴邊。
“二筷早生貴子!”
我遲疑的看着眼前的餃子,微微張嘴。
哪知婆婆狡黠一笑,再度把筷子伸向老公。
我徹底沉下了臉。
這次,老公打趣的看着我,沒憋住笑。
周圍男方的親戚們也笑咯咯的樂個不停。
當婆婆再次把筷子伸我嘴邊時,我直接嘔她碗裏了。
婆婆臉色鉅變,差點噁心的摔了碗。
我皮笑肉不笑的擦了擦嘴角。
“不好意思哈,孕吐,有點噁心。”
1
“三筷闔家幸福......”
兩次沒喫到餃子,我沉下臉,打量起眼前滿嘴吉利話的婆婆。
此刻她正眉眼含笑,因爲我的喫癟,眼底藏着幾分得意。
而一旁女方的親戚們收斂了笑意,尤其我爸媽的臉色格外難看。
偏偏這時,張凡嘴裏嚼着個餃子,差點沒憋住笑,給禿嚕出來。
他的幾個好兄弟,也都眉來眼去的交換着悄悄話。
我看的出來,他們和婆婆一樣得意。
在這樣的大日子裏,新郎壓了我一頭,也就是他們男方壓了女方一頭。
可我是低嫁,他們憑甚麼還想出盡風頭?
沉思的幾秒裏,餃子停滯在我面前。
但我面色平靜,就是不張嘴。
婆婆有些尷尬,臉上的笑意凝固下來,再次清了清嗓子。
“咳咳!三筷闔家......”
然而還沒等她說完,我身子猛的往前一蛄蛹,做出嘔吐的動作。
下一秒,早上喫的半消化早點就這樣嘔進了那碗豬肉餡的餃子裏。
伴隨着一股酸味,還有星星點點的胃液濺到了婆婆的旗袍上。
婆婆臉色鉅變,臉色唰的一下,綠的跟老黃瓜似的難看。
“你——”
張凡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激靈,竄出去老遠。
婆婆低頭瞧了瞧自己花大幾千做的定製旗袍,氣的手心直哆嗦。
她扭頭氣憤的怒視着我,偏又不好當着衆人的面罵出口。
頓時,屋裏氣氛驟降。
有人嫌惡的後退,捂着鼻子。
有人面面相覷,看起好戲。
對上爸媽緊張關心的眼神,我眨了下眼,撫了撫胸口。
再抬頭時,歉疚的看向正要興師問罪的婆婆。
“不好意思啊,孕吐了,還是婆婆的吉祥話管用,你一說呀,肚裏的孩子就有反應了呢。”
婆婆憋着一口氣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咬牙誇我有福氣。
緊接着,司儀趕忙說了一籮筐好話,終於把這茬揭過去了。
很快,到了敬茶改口的時間。
張凡端着茶,分別敬給我爸媽。
爸媽神色淡淡的,從左兜裏拿出了一份666的紅包。
我諷刺的翹了翹嘴角。
這是我跟爸媽的約定,如果婚禮當天新郎表現的好,就是右口袋裏的8888。
如果不好,就是現在張凡摸到薄薄的紅包後錯愕的表情。
很快,到新娘敬茶的環節。
我端着茶,大方的走到婆婆面前。
彎下腰,姿態謙卑的遞了出去。
“媽媽請喝茶。”
話落,對面不見動作。
我瞟了一眼,原來婆婆正刻意擺弄着自己剛打理的一頭泡麪卷,想繼續晾着我。
我氣笑了。
原來下馬威還沒結束啊。
小姨擔憂的看着我,神情焦灼。
因爲上次這麼給我臉色瞧的,被我大嘴巴抽過去了。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依舊彎着腰,好脾氣的又說了一遍。
“媽媽,請喝茶——”
婆婆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這才滿意,伸手接茶。
可這回,她的手剛伸出去。
我卻將將站直,把茶收了回來。
對着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的傻樣,我冷笑開口。
“一杯茶燙,不宜入口。”
2
婆婆伸出的手還滯在空中,正呆呆的看着我。
隨後,我慢悠悠的走去茶水桌端了杯新茶。
張凡面上強裝鎮定,和不明狀況的親戚們陪着笑。
轉頭快步小跑到我身邊,低聲喝令。
“徐茵,你搞甚麼鬼,我媽都下不來臺了!你快趕緊敬了茶......”
我漫不經心的瞥了他一眼。
手上倒茶的動作不緊不慢。
“慌甚麼,三過檀口而不入,這不是你家的習俗嗎,我入鄉隨俗而已。”
聽到我說竟然要搞三次,張凡瞳孔一縮。
來不及拉住我,就見我在滿宴會廳的注目下。
踩着高跟,捧着新茶走向婆婆。
對上婆婆又恨又怕的眼神,我笑的燦爛。
“媽媽,請喝茶。”
這次,婆婆不敢拿喬,一把就要接過。
誰知手邊的茶托一轉,她又撲了個空。
“二杯茶涼,不必沾脣。”
話落,婆婆臉色煞白。
張凡倒吸一口涼氣,跟着我亦步亦趨的又到茶水桌旁。
“徐茵,別搞了,今天咱倆結婚,你想讓所有人看咱們笑話是不是!”
我環視一圈,沒有熱水了。
於是把兩杯摻了摻,一杯溢出茶托的新茶做好了。
敬茶前,我挑眉看着着急上火的張凡。
現在知道丟人了?
早幹嘛去了,剛纔不喫餃子,喫的挺歡嗎?
“放心啦,婆婆剛纔就這麼做的,我當媳婦的,自然要依樣畫葫蘆了。”
當第三杯茶敬到婆婆嘴邊時,她怯懦的看了我一眼。
猶豫的伸出手。
這次,這杯茶終於被她接穩。
“媽媽,請喝茶。三杯滿溢,凡事有度。”
她乾巴的嚥了口口水,就着茶杯喝了下去。
可茶杯微微傾斜,茶托裏不少水還是灑了出來,洇溼了她的裙襬。
敬茶環節結束,男方女方兩撥人各懷心思的喫着席。
張凡憋着一肚子火,一個人去了男方席面上敬酒。
我懶得管他,自顧自和爸媽坐一塊。
爸媽悄悄塞給一個右口袋的紅包,又寵溺的給了我個腦瓜崩。
“茵茵,怎麼能讓你婆婆那麼下不來臺,也不怕她以後欺負你......”
我冷哼一聲,“那怎麼了,她敢給我下馬威,就別怪我有樣學樣,再說了,我是入鄉隨俗。”
爸媽無奈的嘆了口氣,臨走前囑託我,有甚麼不順心的就回孃家。
我鼻尖一酸,悶悶點頭。
但我想的是,我不會不順心。
因爲,不順心的,我會當場有仇必報。
婚禮結束後,我坐着婚車去了新房。
可一進門,發現已經有人上桌喫飯了。
3
一進門,婆婆堵在門口,扔給我一個鞋套。
“進門穿鞋套。”
我微微蹙眉,“媽,這是甚麼意思,你們家洞房還得請嫂子一家來?”
大嫂林春秀站起身,好脾氣的解釋。
“弟妹別多心,你和小凡的婚房就是次臥,晚上我們不會打攪你們的。”
婆婆面上好看了一些。
“瞧瞧,這纔是做媳婦兒的,以後多跟你大嫂學學,要懂甚麼是尊敬長輩!”
我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
“次臥?你們家給我的婚房不是這套,而是一間?”
張凡嘖了一聲,語氣理所當然。
“一間還不夠?老家也有我一間屋,夠你住不!”
婆婆沒說話,只是叫我進門。
隨後飯桌上,她牽起大孫子張寶鑫的手,拍了拍桌。
“徐茵,你是新媳婦,我先跟你說說規矩吧。”
“春秀,也就是你大嫂。她生了鑫鑫,現在孩子要上幼兒園了,學區房必不可少,所以你們大哥一家得住這,他們有孩子,所以住主臥。”
隨後她瞥向我,繼續開口。
“然後徐茵,也剛嫁過來,雖然未婚先孕,但孩子到底沒生出來呢,也不佔大地方,你和小凡住次臥。剩下一間採光好的,我收拾收拾住下,就這麼定吧。”
我冷眼看着他們一家人,火氣直竄腦門。
我沒想到人竟然可以這麼厚臉皮。
“張凡,跟我結婚前,說好了這套裝修完,是咱倆的婚房,現在這算甚麼,騙婚?”
張凡看着我欲言又止。
倒是林春秀開口了,她握了握我的手。
“弟妹,你別生氣,實在是鑫鑫上學,還有媽一個人養老也是問題,倒不如大家一起住,三代同堂,日子也熱鬧呀。”
我不着痕跡的甩開她的手。
“媽,既然您給大孫子準備了學區房,那我懷着張凡的孩子,您是不是欠我兩套?”
婆婆眯了眯眼。
“這樣吧,以後你生男孩,我再給你倆買一套,這套等鑫鑫上完學,還是你倆的。”
張凡聽完,眼前一亮。
“真的嗎?嘿嘿,謝謝媽!”
說完,拍了拍我的肩。
“還不快謝謝媽!對了,一定要生個男孩兒纔行......”
我瞅着張凡這副傻樣,甩開了他的手。
“好啊,那媽你把改了我名的房本給我吧,畢竟得有真章,我纔好放心把房子給嫂子一家借住呀?”
大嫂擔憂的看了婆婆一眼。
哪知下一秒,婆婆掏出個小本,開始記賬。
“成,該是誰的的,我老婆子也不推脫,就是這房貸啊可得按人頭。
以後大房給1000,二房3000,除去房貸3300,剩下算我養老了。”
4
首付是張凡一家出的。
貸款我們還也是應該,可按人頭是甚麼算法。
“媽,按人頭,我和張凡是兩個人,嫂子一家三個人,這隔出來兩千是怎麼算的?”
林春秀摸了摸兒子的發頂。
“弟妹,你大哥開長途,又不經常在家,怎麼算人數呀?”
婆婆點了點頭。
“是啊,再說,你肚子裏不也有個娃呢,怎麼不算人數。”
我捏着眉心,越發覺得嫁進來真是倒黴透了。
偏心眼兒的婆婆,媽寶男的老公。
還有借住婚房的妯娌......
我冷着臉,乾脆道。
“房貸先從彩禮里扣吧,當初答應的18萬,你們說首都先挪動8萬,這八萬夠付幾年房貸的了。
還有水電,我會每屋按一個電錶,畢竟親兄弟明算賬嘛。”
說完,我看見婆婆臉色驟變,跟吃了蒼蠅一樣膈應。
我嘲弄的扯了扯嘴角。
這一家人,真當我好脾氣呢。
房貸的事,婆婆吃了暗虧。
從此,對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還隔天說了新家規。
大房要照顧孩子辛苦,以後週末做飯打掃家務。
剩下週一到週五全是我和張凡的事。
可偏偏老婆子疼兒子,一到她兒子幹活,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兩人說說笑笑的把活兒搶着做。
可輪到我,就改了口。
“孕婦不能老癱着,得多活動纔對你和孩子都好,晚飯你做吧,等你嫂子接孩子回來給你打打下手。”
我忍了,心想一次半次,做了一頓。
可次數多了,張凡說他不會做飯。
林春秀接個孩子,六點去,八點回。
說鑫鑫淘氣,非要在樓下玩呢。
我琢磨出來,這是一家子把我這個孕婦當苦勞力了。
於是,每到我做飯,所有人不在家。
我自己請了月嫂,每天到點,只給我一個人做孕婦營養餐。
等一家人空着肚子打算回來喫飯,看見空蕩蕩的餐桌,傻了眼。
婆婆不悅的看着我,“茵茵,一晚上你一個菜都沒做?”
老公也擺着臭臉發牢騷。
“我上一天班累死累活,回家連個熱飯都喫不上......”
林春秀一臉爲難。
“弟妹,咱們大人晚點喫沒甚麼,可是鑫鑫還在長身體......”
我沒說話,而是打了個飽嗝。
“哦,我呀最近感覺噁心的慌,應該是你們口重的原因。
所以我以後喫孕婦餐了,咱們分開鍋吧,我做我的就成,畢竟月份大了,不能苦着孩子,你說是吧,嫂子?”
林春秀臉色一白,不吭聲了。
婆婆被氣的七竅生煙,當晚躺牀上吆喝着小靜的名字。
我不知道小靜是誰,也懶得搭理。
在一旁看着電視劇嗑瓜子。
偏偏林春秀沒閒着,湊到我耳邊狀似無意的開口。
“弟妹,你不知道小靜吧,她是小凡前頭那個,差點結成婚。”
我扭過頭,探究的看着她。
“哦,那怎麼了。”
她扣開兩顆瓜子,放在桌上比着大小。
隨後把大的那顆塞進了她兒子嘴裏。
“就是好心提醒你,別失了媽的歡心,又失了小叔的情分,不然啊,這果盤就換人了......”
我哂笑一聲,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謝謝大嫂提醒,可我沒記錯,我還懷着張家的孫子,除非他們不想要了。”
林春秀淡淡的挪開了目光,沒在吭聲。
可很快,我發現不對勁了。
這幾天,婆婆沒下牀,廚房沒人動竈。
但他們卻照頓喫着飯。
我留了個心眼,快中午假裝出了門,實則躲在了屋裏。
沒一會兒,大門開了。
透過門縫,我看見一個女人提着食盒,把湯湯水水的擺上了桌。
“媽,嫂子喫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