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女兒放學的路上,我被一輛邁巴赫颳倒在地。
女司機嚇得哽咽。
“你等一下,我找我老公來賠償。”
後座的女兒摔破了手,急忙給爸爸打去求救電話。
電話只響了兩秒就被掛斷,隨後發來一條語音。
“工地上正忙着趕工期,有事晚上說。”
我強忍着膝蓋的劇痛,擦去她的眼淚。
女人的兒子攔在我面前。
“不許你們欺負我媽媽,我爸爸馬上就來收拾你們!”
我皺眉,既生氣他的蠻橫,又羨慕他有人撐腰的底氣。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路邊。
男人大步走來,將女人和男孩護進懷裏溫柔安撫。
“寶貝別委屈,一點小事老公來解決。”
接着他轉過身,掏出一沓現金扔在我腳下。
“不好意思,我太太被寵壞了,這些錢夠賠償了吧?”
我聽着這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來人正是和我同牀共枕七年,說在工地上班的丈夫,蘇若白。
1.
我癱坐在滿是泥水的柏油路面上。
死死盯住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
大腦裏嗡嗡作響。
視線裏全是蘇若白手腕上那塊價值連城的腕錶。
七年了。
我們擠在漏雨的出租屋裏七年。
今天早上他還因爲我不小心倒掉了半碗剩飯,冷着臉罵我不懂持家。
可現在,他穿着一塵不染的高定西裝。
隨手把一沓厚厚的鈔票砸在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幣邊緣劃破了我的眼角。
蘇淼淼嚇得縮在我懷裏發抖。
她抓着我的衣服,突然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爸爸?”
蘇若白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我們。
他眼底閃過極度慌亂。
但很快就被冷漠和厭煩掩蓋。
顧晚瑩的兒子顧子豪衝過來,一腳踹在淼淼肚子上。
“不許叫我爸爸!你這個沒爸爸的野種!”
淼淼痛得叫出聲,捂着肚子倒在水坑裏。
我瘋了一樣推開顧子豪,把女兒抱起來。
“蘇若白!你聾了嗎?”
“她是你親生女兒!你就看着別人這麼踢她?”
蘇若白麪不改色。
他反而彎腰把顧子豪抱進懷裏。
甚至用昂貴的外套替男孩擋雨。
“子豪真棒,知道保護媽媽了,是個男子漢。”
聽到這句話,淼淼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大口大口喘着氣,小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
我腦子要炸開了。
“你到底在幹甚麼?你不是在工地上班嗎?”
“爲甚麼你會開勞斯萊斯?爲甚麼你和這個女人在一起?”
我衝上去想抓他的袖子。
他嫌惡地後退一步。
用力甩開我的手。
“林初夏,你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
“收了錢就趕緊滾,別在這碰瓷。”
碰瓷?
同牀共枕七年的妻子,重病發作的女兒。
在他嘴裏成了碰瓷的。
顧晚瑩依偎進蘇若白懷裏。
她嬌滴滴地撒着嬌。
“老公,這女人的電動車把我的車漆都刮花了。”
“我不管,這輛車我不想要了,你要給我買那輛新出的限量版跑車。”
蘇若白低頭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寵溺。
“好,買,明天就讓助理去提車。”
顧晚瑩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她指着我破舊的衣服罵。
“哪來的窮酸鬼,拿了錢還不滾。”
“保鏢,把她那破電瓶車給我砸了,看着就礙眼!”
幾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
毫不留情地掄起鐵棍砸向我的電動車。
那是用來接送淼淼看病、我平時送外賣的唯一交通工具。
車簍被砸爛。
裏面掉出一個紅色的塑料袋。
袋子裏滾出我昨晚熬夜用舊毛衣給他縫製的護膝。
工地風大,他說腿疼。
我熬了三個大夜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護膝掉在泥水裏。
顧子豪跳上去,用力踩了幾腳。
“垃圾!髒死了!”
我撲過去,跪在地上拼命去撿那個沾滿泥巴的護膝。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手背上。
蘇若白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從錢夾裏又抽出一萬塊錢。
直接丟在我的頭頂上。
“嫌不夠?這些總夠了吧。”
“別再出現在我太太面前,我脾氣不好。”
說完,他護着那對母子上車。
勞斯萊斯的車門關上。
引擎轟鳴。
車子揚長而去。
濺起的泥水糊了我滿臉。
我跪在地上,手裏死死捏着那個破爛的護膝。
旁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我猛地轉頭。
淼淼倒在地上。
她渾身抽搐,嘴脣發紫。
先心病被強行嚇發作了。
“淼淼!淼淼你別嚇媽媽!”
我瘋了一樣抱起她。
不管不顧地往最近的醫院狂奔。
2
醫院急診室。
醫生推着淼淼進去搶救。
沒過多久,護士拿着單子衝出來。
“病人情況極度危險,必須馬上手術。”
“去交十萬塊錢押金,快點,否則沒法用藥!”
十萬塊錢。
我渾身摸遍了,只有剛纔蘇若白砸在我臉上的那幾千塊錢。
“護士,求求你先救人,錢我馬上想辦法!”
“醫院有規定,這種大手術必須交足押金,我們不能破壞規矩。”
我急得給所有能借錢的人打電話。
沒人接。
醫院大廳的電視機正播放着一檔財經娛樂新聞。
屏幕上出現了蘇若白的臉。
新聞標題赫然寫着:“頂級財閥蘇氏集團繼承人豪擲千萬,爲愛妻拍下稀世粉鑽。”
屏幕裏,顧晚瑩對着鏡頭嬌羞一笑。
她故意挽起袖子。
露出了手腕上的一條紅繩銀鈴手鍊。
看到那條手鍊的瞬間,我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當年我掉進冰窟窿裏救人,紅繩掉在現場。
後來怎麼也找不到了。
此刻,蘇若白正溫柔地撫摸着那條紅繩。
他對着幾十家媒體的鏡頭深情宣告。
“當年你把我從冰窟窿裏背出來,落下病根。”
“我發誓,要用整個蘇氏爲你折腰。”
我死死盯着電視屏幕。
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是我的手鍊。
是我把他從冰水裏背出來的。
記者舉着話筒問他。
“蘇總,聽說您當年還有過一段不爲人知的感情史?”
蘇若白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陰鷙。
他冷笑着開口。
“曾經有個女人爲了一百萬支票,把我一個人扔在暴雪裏。”
“我這些年裝破產去娶她,就是爲了把她踩進底層的泥沼裏贖罪!”
“她那種貪得無厭的賤人,就該在貧民窟爛死。”
全場譁然。
我看着屏幕,慘然苦笑出聲。
笑得眼淚混合着泥水往下掉。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當年他母親帶着保鏢找到我。
用我重病外婆的氧氣管要挾我。
逼我簽下那張一百萬的支票協議。
那一百萬,我一分錢都沒花在自己身上。
全都偷偷打進了醫院的賬戶,用來支付他車禍活命的手術費。
昨天在出租屋裏。
我切菜切破了手指。
裝破產的蘇若白連鞋都沒穿,像個瘋子一樣撞開廚房門。
他抱着我狂奔三公里跑到小診所。
他一邊紅着眼眶罵我笨,一邊整晚把我的手捂在心口。
可今天早晨。
我高燒引發急性胃炎,疼得在牀上打滾。
他卻面無表情地把家裏僅有的十塊錢退燒藥倒進下水道。
他說沒錢喫甚麼藥,病死也是我當年的報應。
他坐擁億萬身家。
爲了報復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誤會,將我折磨了整整七年。
他看着我爲了一頓飽飯拼命打零工。
他看着我爲了省搬運費磨破滿手血泡。
他在雲端嬌養着別的女人。
卻把我踩在腳底看笑話。
搶救室的紅燈突然亮起。
醫生拿着病危通知書跑出來。
“病人血型太特殊了,醫院血庫沒有這種罕見血!”
“你是AB型,幫不上忙。”
“必須馬上找到生父來獻血,否則孩子撐不過兩個小時!”
我一把抓住通知書。
連滾帶爬地衝出醫院。
3
外面正下着狂風暴雨。
我拖着發着高燒的身子,一路跑到蘇氏集團大廈。
門口的保安直接把我推倒在臺階下。
“要飯去別處要,這也是你能進的?”
我在大雨中跪下。
“求求你讓我見蘇若白,人命關天!”
保安充耳不聞,拿起警棍趕人。
我趁他不注意,鑽過欄杆衝進了地下車庫。
那輛熟悉的勞斯萊斯正準備開出來。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
直接擋在車頭前面。
司機猛踩剎車。
我衝到後座,不顧一切地拍打車窗。
“蘇若白!開門!”
“淼淼不行了,血庫沒血,你去救救她!”
車窗降下一半。
蘇若白坐在裏面,滿眼都是厭惡和嫌棄。
“林初夏,你跟蹤我到公司要錢?”
“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你還沒演夠嗎?”
我把手伸進去,想抓他的胳膊。
“我沒騙你!淼淼真的是罕見血型,只有你能救她了!”
“我求求你,去抽點血,就一點!”
蘇若白冷笑一聲。
“絕症這種謊言我聽膩了。”
“爲了騙錢,連親生女兒都咒,你真是噁心到家了。”
副駕駛的顧晚瑩正在對鏡補妝。
她頭都沒回,嬌滴滴地催促。
“老公,子豪今天過生日,家裏宴會都要開始了。”
“別跟這種晦氣的人浪費時間啦。”
蘇若白點點頭。
他按上車窗,直接對司機下令。
“開車,不用管她。”
我死死扒着車窗不鬆手。
車子啓動的瞬間,慣性把我狠狠甩了出去。
我重重撞在旁邊水泥柱上。
肋骨傳來清脆的斷裂聲。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
我咬破嘴脣,硬生生逼自己清醒過來。
拖着斷裂的肋骨在地上爬。
我不能死。
淼淼還在等我。
等我滿身是血地爬回醫院。
搶救室的護士長急得滿頭大汗。
“你怎麼纔回來?血包呢?”
我愣住了。
“你們不是說從外院調了備用血包嗎?”
護士長嘆了口氣。
“剛纔蘇氏集團的特助直接帶人把血包強行買走了。”
“說是送去顧家,給顧子豪明天做扁桃體微創手術備用。”
扁桃體微創手術。
用我的命換來的血包。
去給別人的兒子治嗓子疼。
我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起來。
笑得口吐鮮血。
搶救室裏傳來心電圖急促的警報聲。
我衝進病房。
淼淼戴着呼吸機。
她的小手死死抓着被角。
虛弱的聲音隔着氧氣罩傳出來。
“媽媽......痛......”
“爸爸......救我......”
4
我轉頭衝出醫院。
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顧家別墅。
顧家今晚燈火輝煌。
整個城市的權貴都在這裏爲顧子豪慶生。
我一腳踹開別墅的大門。
滿身泥水和鮮血地出現在大廳中央。
全場的名流都驚駭地看了過來。
蘇若白坐在主位上。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保鏢呢?怎麼甚麼垃圾都放進來!”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膝蓋當着所有人的面,一步步朝他爬過去。
“蘇若白,血包還給我。”
“把那個備用血包還給淼淼。”
“她真的要死了......”
蘇若白冷着臉。
他抬起昂貴的皮鞋,一腳將我踹翻在地。
“林初夏,你還要發瘋到甚麼時候?”
“今天是我兒子的生日,你敢跑來咒人?”
顧晚瑩走過來。
她端起旁邊那個半人高的巨大生日蛋糕。
直接照着我的頭狠狠砸了下來。
黏膩的奶油和果醬混着泥水糊住我的眼睛。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這女的是神經病吧?”
“爲了錢連臉都不要了。”
顧晚瑩踢了踢我的腿。
“想要血包是吧?”
她指了指大廳門口。
“趴在地上,學狗叫,一邊叫一邊繞着大廳爬三圈。”
“叫得好聽,我就把血包賞給你。”
我趴在地上。
抹掉眼睛上的奶油。
看了一眼蘇若白。
他端着紅酒杯,全程冷眼旁觀。
眼底滿是大仇得報的快意。
爲了女兒。
我甚麼都可以不要。
我雙手撐在地上。
“汪。”
“汪!汪!”
我學着狗的動作,在光鮮亮麗的權貴腳下爬行。
每一聲狗叫,都伴隨着他們的嘲笑。
我爬完三圈,滿手都是被碎玻璃劃破的血。
我抬頭看着顧晚瑩。
“可以把血包給我了嗎?”
就在這時,蘇母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穿着一身華貴的旗袍。
走到我面前,得意洋洋地甩出一張複印件。
正是當年那份一百萬的協議單。
“當年你爲了錢拋棄若白,拿了一百萬跑路。”
“現在還有臉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求他?”
大廳裏指指點點的聲音更大了。
蘇母甚至轉頭看向顧晚瑩。
她看着顧晚瑩手腕上的紅繩,發出輕蔑的大笑。
“當年你在冰窟窿裏救了若白又怎樣?”
“我還不是把你的紅繩拿來,給了我們晚瑩當信物!”
“你這種命賤的女人,剋死你外婆,現在連你那個病秧子女兒也該死!”
全場死寂。
蘇若白手裏的紅酒杯“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他如遭雷劈一般站在原地。
死死盯着那份協議單。
協議單的最底下,印着當年用於支付他車禍手術費的醫院公章!
他聽着母親親口承認的“偷紅繩頂替”。
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終於明白。
自己這七年裝破產瘋狂折磨的女人。
根本沒有拿錢跑路。
而是爲了他連舍兩條命的摯愛!
蘇若白雙目赤紅。
他哆嗦着嘴脣,邁開腿想要朝我走來。
他想把我抱進懷裏。
“初夏......你爲甚麼不告訴我......”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我時。
顧子豪拿着蘇母的手機,嘻嘻哈哈地跑了過來。
“奶奶!剛纔醫院打來電話!”
“那個小啞巴的呼吸機不響啦,被我叫人拔管憋死啦!”
蘇母的手機掉在地上。
免提沒關。
電話那頭,傳來搶救室心電圖刺耳的長鳴聲。
“滴——”
直線。
死亡。
我坐在滿地狼藉的蛋糕裏。
看着蘇若白那張驚駭欲絕、徹底扭曲的面孔。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猛地噴出一口黑血,直接濺滿了他引以爲傲的高定白襯衫。
我倒在血泊中,衝着他慘然冷笑。
“蘇若白。”
“你的報應,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