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領證前兩日,我未發佈的原創婚曲被顧霆帶來的實習生在音綜偷唱成名。
我當機立斷讓法務部下達千萬索賠律師函。
起訴書剛擬好,未婚夫顧霆竟連夜闖入,一把將其撕得粉碎。
“藝兒出身小鎮,不懂版權規矩,你堂堂總監,怎能對弱女子如此咄咄逼人?”
這首歌不僅是我的心血,更是我準備在婚禮上首唱的驚喜。
我臉驟然冷下:“顧霆,她偷的是我的婚曲,到底誰纔是你的妻子!”
顧霆掃過滿地碎紙,居高臨下道:
“圈內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就算落個打壓後輩的罵名,我也會如期娶你。”
“至於這歌,你發聲明送她便是。”
下一秒,宋藝兒在微博發文:
【首發惹爭議,幸虧顧總護着我,直接把前輩的歌送我啦!】
我盯着被踩爛的曲譜,直接給死對頭髮去信息。
【兩日後的世紀婚禮,新郎換你。】
別人唱髒的廢曲,我不留。
1
顧霆以爲我態度軟化,伸手要攬我的肩。
我後退半步,避開觸碰:
“顧總教訓的是,是我這個做總監的心胸狹隘,不該和法盲計較。”
顧霆去抓我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陰沉:
“沈之瑤,你不必這麼陰陽怪氣。”
“我沒說你全錯,藝兒一路走來不容易。”
“你以前帶新人最惜才,遇到好苗子連夜給人改曲子,今天非要在一個實習生身上找痛快?”
我掀起眼皮,掃向他身後的宋藝兒。
她身上穿着價值六位數的香奈兒高定,脖子上戴着品牌方剛送來贊助的限量珠寶。
短短三個月,從連譜子都看不懂的窮學生,變成全身奢侈品的樂壇新貴。
後天就是顧氏集團世紀婚禮,這時候鬧出版權官司,只會給對家遞刀子。
我勾起脣角,將桌面上的備用U盤扔進垃圾桶。
“顧總多慮了,我沒興趣爲難她。”
“這件事到此爲止。”
顧霆緊繃的肩膀放鬆,隨即猛地蹙眉:
“你叫我甚麼?在公司你從沒叫過我顧總......”
我打斷他:“實習生不懂規矩,我身爲音樂總監,總要帶頭講究公私分明。”
不再看他們,我徑直往外走。
一直縮在後面裝死的宋藝兒,突然指着垃圾桶裏的U盤笑出聲。
“我就知道之瑤姐最大度!”
“一首曲子嘛,說白了就是幾個和絃的排列組合。”
“我聽保潔阿姨說,這調子挺適合給十塊錢三包的衛生巾拍土味廣告,回頭我就讓企劃部對接!”
把國內頂尖製作人壓箱底的婚曲,拿去配十塊錢的土味廣告。
傳到業內,我沈之瑤的招牌就算被徹底踩碎。
宋藝兒聲音清脆響亮,門外辦公區瞬間安靜,緊接着傳來壓抑的竊笑與議論。
“平時拽得二五八萬的沈大總監,作品不還是被拿去配衛生巾?”
“這麼好聽的曲子,估計是沈總監倒貼顧總寫的情歌吧?”
“可惜,顧總現在疼的是我們小藝!”
我手腕微顫,目光釘在她身上:
“宋藝兒,你存心噁心我是嗎?”
2
宋藝兒猛地縮肩,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頭扎進顧霆懷裏。
“顧總,之瑤姐怎麼這麼兇?”
“物盡其用不是你教我的嗎,難道我給公司接商務也錯了?”
“不過就是個廢棄曲子,賺點外快怎麼了......”
顧霆將她摟緊,嘆口氣看向我:
“之瑤,她心直口快,沒有羞辱你的意思。”
“小鎮出來的女孩窮怕了,滿腦子想着幫公司變現,也算難得的忠誠。”
“她這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野性,倒比你們這些圈裏的名媛千金鮮活得多。”
我盯着他:“別人抄襲叫竊取機密,她踩我的心血叫鮮活?”
“顧霆,你還記得當年在地下室,你是怎麼跟我承諾的嗎!”
宋藝兒躲在他懷裏,悄悄衝我翻白眼。
顧霆捏揉着眉心:“之瑤,你非要斤斤計較,藝兒在節目上賺的通告費,我讓財務雙倍打到你卡上就是。”
我定定看着他:“不用,嫌髒。”
下樓取車時,我關掉手機。
曾經的顧霆,絕不是這樣不辨是非的混蛋。
當年對家制作人盜用我的編曲,揚言要在圈內封S我。
顧霆衝進酒局,把一酒瓶砸碎在那人頭上。
那年公司資金鍊斷裂,交不起暖氣費,我凍得發高燒。
顧霆把我裹在大衣裏,靠體溫給我取暖。
我以爲在資本名利場裏,我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直到宋藝兒入職,底線全失。
每次出國談業務,他總多跑幾條街:
“這個吉他撥片有意思,藝兒那丫頭肯定沒見過,給她帶一個。”
“小藝胃不好,今晚應酬的酒我替她擋。”
甚至上個月我試穿天價高定婚紗時,他盯着裙襬碎鑽走神:
“之瑤,這種款式穿在藝兒身上,會不會顯得更清純?”
“你這件版型不錯,回頭讓設計師照着給她做件日常款。”
那個瞬間我徹底清醒,我們五年感情早爛到根裏。
雨水打在擋風玻璃上,車窗被人從外面猛烈拍打。
顧霆撐着傘,半邊肩膀淋溼:
“之瑤,你真生氣了?”
“我剛纔說話重了點。”
“後天都要辦婚禮,一點小摩擦,你就不能翻篇?”
我降下一條車縫:“你輕飄飄的粉飾,能挽回我在業內的名譽?”
“能抵消曲子被玷污的事實?”
“那你要我怎樣!”
顧霆死死扣住車窗邊緣,手背青筋暴起。
“你要逼死她才甘心?”
不知何時,宋藝兒連傘都沒打,直接衝進雨裏。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車前,哭喊出聲:
“之瑤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拿你的曲子!”
“既然你容不下我,那我一個人扛,你別跟顧總吵架!”
“不就是一首歌?我還你就是!”
說着,她從口袋掏出一把修眉刀,對着手腕割下去。
3
顧霆一把甩開傘,猛地撲過去奪下刀片。
宋藝兒順勢癱軟在他懷裏,渾身溼透瑟瑟發抖。
“顧總,你讓我死吧!”
“之瑤姐不原諒我,我在圈裏也活不下去......”
顧霆死死抱住她,轉頭衝我咆哮:“夠了!”
“在大馬路上,你想逼出人命嗎?”
“藝兒不過借用你的曲子,你就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沈之瑤,我一直以爲你知性大度,沒想到你骨子裏這麼惡毒!”
“你非要看到一具屍體擺在這,才覺得痛快?”
“你太讓我反胃了!”
我看着雨中相擁的兩人。
我五年心血毀於一旦是活該,抄襲者掉幾滴眼淚就是天塌了。
傻子都看得出宋藝兒在演戲,他也甘願做護花瞎子。
我扯起嘴角,升起車窗一腳油門,把他們徹底甩在後視鏡裏。
回到公寓,來不及換下溼衣,投資方王總的電話打過來。
剛接通,劈頭蓋臉一頓吼:
“沈之瑤,你乾的好事!”
“後天就要跟顧霆大婚,你在這節骨眼把版權糾紛鬧上熱搜?”
“公司股價怎麼穩?!”
我剛要開口,他直接打斷:
“如果處理不好這個抄襲爛攤子,你手裏所有股份,明天強制稀釋!”
“好自爲之!”
電話掛斷。
我靠在沙發上。
宋藝兒沒走法律程序,官方層面上誰也洗不清這渾水。
難道真要我喫下這死蒼蠅?
熬到凌晨,手機瘋狂震動。
助理發來語音,帶着哭腔:
“老大,出大事了!”
“宋藝兒剛纔在微博直播,當着幾百萬網友宣佈永久退出娛樂圈!”
“她把錯全攬自己身上,說不配唱歌,說偷走你的心血,用極端的自毀方式把歌‘還’你!”
“全網都在罵你仗勢欺人、逼死草根天才,快看熱搜!”
語音剛落,一張長圖彈出。
那是直播切斷前一秒,宋藝兒割開掌心,鮮血淋漓。
她用自毀前程的慘狀,換取全網同情,徹底把我釘在惡毒資本家的恥辱柱上。
這件事不查底,大家只會記住她是被權勢逼走的可憐人。
我按下語音鍵:
“沒事,任由輿論發酵,不用公關。”
助理急了:“老大,不解釋的話,明天的世紀婚禮大家會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無妨。”
我回得乾脆。
明天的婚禮,被淹死的不會是我。
“砰!”
密碼門被暴力輸錯三次,顧霆用備用鑰匙強行闖入。
他領帶扯得歪斜,上來便指着我質問:
“沈之瑤,這套逼人連環計,是你設的?”
“現在你滿意了?”
“藝兒星途全毀,手掌神經受損!”
“你讓她以後怎麼活!”
“大家都是女人,你怎麼能惡毒到這地步!”
“仗着她沒背景往死裏整,這就是你的格局!”
我看着他,拿起桌上裁紙刀,一把拍在他面前:
“既然顧總認定人是我逼的,那你現在動手,替你的藝兒報仇。”
4
顧霆被鎮住,死死瞪着我,半天憋出一句:
“之瑤......你明知道我做不出那種事......”
“那你大半夜闖進我家,想要甚麼交代?”
我逼近一步,他下意識後退。
“宋藝兒退網直播時,我門都沒出。”
“她只聽你顧總的話,我怎麼教唆她自殘?”
“這出苦肉計,到底爲向我贖罪,還是想逼宮上位——”
“夠了!”顧霆打斷我,移開視線,“別把藝兒想得那麼齷齪!”
“說到底,她爲你自毀前程,追究這些有甚麼意義?”
我緊盯着他:“顧總深夜造訪,到底想幹甚麼?”
他扯開領口:“藝兒爲了還你清白甚麼都沒了,我必須補償她。”
“明天的世紀婚禮,我會在直播時宣佈她也是這首曲子的創作人。”
“另外,她會以雙生姐妹的身份,穿婚紗跟你一起走紅毯。”
“婚後搬進我們婚房,資源共享,不分大小。”
讓一個小三,穿婚紗跟我在同一場婚禮走紅毯?
這是要把我的臉面放全網面前凌遲!
“雙生姐妹?資源共享?”
“顧霆,憑她宋藝兒也配?”
他重重拍在桌面上:
“沈之瑤,注意分寸!”
“我已經不追究你逼她退網的事。”
“她現在手腕包着紗布,連水杯都端不住!”
“我只爲給她個交代。”
“不這麼做,她明天就從公司頂樓跳下去!”
“我今天不是來商量,是通知你。”
“明天的婚禮你敢給她難堪,顧太太的位置就別坐!”
伴隨震耳欲聾的摔門聲,顧霆大步離開。
我站在客廳裏,看着落地窗外城市霓虹。
“別急,顧霆。”
“過了明天,顧太太這位置你求我坐,我都嫌髒。”
次日,君悅酒店頂層。
全網直播鏡頭架設在紅毯兩側,名利場所有人都在等看好戲。
助理給我補上正紅色口紅,我提着裙襬,剛要走出休息室。
走廊上,宋藝兒拖長尾音喊道:
“聯合創始人姐姐!”
“顧總接我們啦,快出來吧!”
“實在不好意思,我手腕受傷拿不起捧花。”
“顧總心疼我,非要一路抱我過來,不能親自進門迎你,姐姐別介意!”
圍觀媒體和賓客瞬間炸開鍋。
“世紀婚禮搞雙新娘?顧總要坐享齊人之福!”
“聽說沈總監逼人家退網自殘,顧總爲保小姑娘,強行逼沈總監低頭。”
“還沒宣誓就被第三者貼臉開大,太侮辱人,沈之瑤以後在圈裏還抬得起頭?”
我推開大門。
顧霆穿着高定禮服,懷裏打橫抱着穿同款婚紗的宋藝兒。
我下頜微抬:“顧霆,誰允許她穿這件衣服的?”
顧霆眉頭緊鎖:“昨天不是通知過你?”
“你現在名譽掃地,不妥協能怎樣?”
“別鬧,跟在後面走紅毯,吉時到了。”
我直視他的眼睛,“讓我跟在一個抄襲犯後面走紅毯?做夢!”
宋藝兒突然掙脫顧霆,跳下臺故意把髒東西往我婚紗上蹭:
“之瑤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你快上臺吧!”
“別碰我,嫌髒!”我冷臉將她甩開。
“啊!”宋藝兒順勢飛出,重重摔在地上滿地打滾,“顧總,我的手徹底斷了......”
顧霆目眥欲裂,衝上前狠狠推了我一把:
“沈之瑤!你這毒婦!”
我踩着高跟鞋失控後仰,狠狠撞上三米高的水晶主花架。
數百斤的鐵架帶着鋒利玻璃,朝我頭頂轟然砸下!
顧霆大驚失色,下意識伸手撲來:“之瑤!”
宋藝兒卻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喊:“顧霆哥我好痛!”
顧霆邁出的腳,硬生生僵在原地。
生死關頭,他還是選了宋藝兒。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破空而來,長臂一攬,將我擁入胸膛。
男人單手摟着我,暴戾的目光盯着顧霆:
“我看誰敢碰我安凜宇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