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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病牀上，江辰茫然地看着我，又轉向旁邊病牀上同樣頭部纏紗布的女人，夏柔。
夏柔也醒了，眼神空洞。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削了個蘋果遞到江辰脣邊，聲音是我練習多次的溫柔：「江辰，你醒了。醫生說你腦震盪，有些事可能記不清。」
「別怕，有我在。」我確保每個字都帶着溫柔，
「這是柔柔，你最疼愛的妹妹。你們一起出了車禍，幸好都只是輕傷。」
江辰沒接蘋果，指尖碰到我的皮膚，猛地縮了回去。
這細微的動作，卻讓我有了些許快意。
他看看我，這張他曾說過要愛一輩子的臉，又看看夏柔，那個他背叛我時擁在懷裏的女人。
他眉頭緊鎖，想努力記起甚麼卻徒勞。
夏柔聲音沙啞又不安，怯生生地喚：「哥哥？」
她那副可憐模樣，以前總能讓江辰爲她拋下一切。
我忍住笑，點頭，輕握她冰涼的手，眼中是假裝的關切：「是啊，柔柔，你也想不起來了嗎？真是可憐的孩子。」
我轉向江辰，加重了分量：「江辰，你可得好好照顧妹妹，她膽子小，從小怕疼，現在甚麼都不記得了，一定很害怕。」
江辰的目光在我與夏柔之間來回，那探究的力度幾乎要穿透我的僞裝。最終，他視線落在夏柔蒼白無助的小臉上，艱難地點頭：「我會的。我會照顧好......妹妹。」
他看向我，帶着遲疑與疏離：「那......你是？」
我笑了，比婚禮上笑得更真心：「傻瓜，我是你老婆，蘇晴晚啊。我們剛結婚，你還記得嗎？你帶着妹妹，說要去給我挑結婚紀念日禮物，彌補蜜月遺憾，結果路上就出了意外。」
「還好你們都沒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謊言輕易滑出。
看着他們一個努力消化哥哥身份，一個茫然接受妹妹設定並對我投來依賴目光，我幾乎控制不住上揚的脣角。
江辰，夏柔，這只是開始。
你們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出院那天，我替江辰細緻整理衣領，柔聲叮囑：「回家後，你務必好好照顧柔柔，她如今甚麼都不記得，最依賴你的時候。」
江辰點頭，因失憶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望向夏柔的目光充滿兄長的擔當：：「放心吧，晴晚，我會照顧好妹妹。」
夏柔怯生生地緊跟在江辰身後。
然而，我心卻是另一幅畫面，刺痛着我。
那是我們婚前，我母親的忌日，我情緒低落，想尋求江辰的安慰。
我提前去了他的公寓，卻撞見夏柔，她身上鬆垮地套着江辰寬大的白襯衫，髮梢猶溼，正仰着臉，用我從未聽聞的嬌嗲嗓音對江辰說：「辰哥哥，吹風機太高了，我夠不到呢。」
江辰甚至連看都未曾看我一眼，便極其自然地接過毛巾，動作熟稔，寵溺地替她擦拭微溼的長髮。
他指節分明的手，曾溫柔拂過我的臉頰，此刻卻專注地呵護着另一個女人。
我僵在門口，像個局外人。
他只是淡淡地說：「柔柔從小身體弱，我照顧她習慣了。」
是啊，習慣了。
習慣到她可以堂而皇之地穿着他的襯衫，在他的私密空間隨意走動；習慣到他可以爲了她，將我這個未婚妻的存在，徹底忽略不計。
也習慣到，在我母親的忌日，他滿心滿眼都只有他這位身體弱的夏柔。
我當時問他：「江辰，你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他一邊給夏柔擦頭髮，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甚麼日子？不就是普通的一天嗎？晴晚，你最近怎麼總是疑神疑鬼的。」
原來，我母親的死，在他眼裏，不過是普通的一天。我的悲傷，在他看來，是疑神疑鬼。
那一刻，心涼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