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把我孃的嫁妝還給我

洛明珠剛給流風上完藥,鄒氏身邊的兩個媽媽就黑着臉來了。

“大小姐,老爺夫人讓你即刻去祥霖院,請吧。”

這架勢瞧着不是來請人的,倒像是來抓人的。

柳心嚇得臉都白了,洛明珠卻鎮定自若,吩咐她留下照顧流風,便氣定神閒地跟着兩個媽媽去了。

祥霖院中,寧鳴謙臉上陰雲密佈。

一旁的大夫正在給寧起元上藥,寧起元疼得大呼小叫,鄒氏心疼的眼眶都紅了。

一見洛明珠,寧鳴謙便指着她大罵:“你這個孽女,還不給我跪下。竟然把你弟弟打成這樣,你是失心瘋了不成!”

鄒氏那眼神更是恨不得活吞了洛明珠,陰沉着臉道:“我看這丫頭定是被邪氣入體着了魔,得好好治一治,否則還不知會幹出甚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寧婉芸在一旁叫囂道:“爹爹,你快請家法好好收拾這個賤人,再把她扔進祠堂關起來,不能讓阿元白白被她欺負了。”

聽到“祠堂”兩個字,洛明珠腦海中閃過寧語蓉的記憶。

陰暗老舊的祠堂終年不見光,刺鼻的香燭味混合着木頭腐朽的氣息,昏暗中唯有面前的燭火映照出一排排紅字牌位。

那些燭光照不進的角落裏,彷彿隨時都有鬼影幢幢在窺伺她。每當窗縫裏漏進一陣風,她的心就會隨着搖曳的燭火起伏。

小時候寧語蓉常常被罰關進祠堂,每每都能把她嚇瘋。

她哭喊着拍打門扉求饒,門外卻只有寧婉芸和寧起元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於是寧語蓉變得唯唯諾諾,逆來順受,可最後換來的又是甚麼?

她洛明珠可不會任人欺凌。

洛明珠問寧鳴謙:“那父親怎麼不問弟弟,他來我屋裏做甚麼?”

寧鳴謙乾咳一聲,斥責道:“起元年紀還小,難免性情頑劣。但你身爲長姐,怎能如此斤斤計較,下這般狠手!”

洛明珠瞭然,原來他甚麼都知道。只是心偏了,也就是非不分了。

鄒氏尖聲罵道:“果真身上流着錙銖必較的商賈血脈,一點都沒有大家閨秀的容人之量,今日定要狠狠懲戒你,以正家風!”

寧鳴謙亦嫌惡皺眉道:“當初真不該娶你娘一個商女進門,平白污了我寧家門楣,生出你這麼個心思歹毒的孽女。”

洛明珠冷笑道:“父親當初若不是娶了我娘,靠着我孃的嫁妝供你讀書才考中進士,你如今還住在茅草屋裏喫糠咽菜呢!”

寧鳴謙被戳中痛處,一張臉被氣成了豬肝色。

洛明珠又看着鄒氏說:“夫人一邊嫌棄我娘商賈出身,一邊卻心安理得的用着我孃的嫁妝,簡直就是厚顏無恥狼心狗肺!”

鄒氏氣的渾身直抖,指着洛明珠說不出話來。

寧婉芸哪能容忍母親被這樣辱罵,立刻反駁道:“你個賤人胡說八道甚麼?我娘纔不稀罕用你娘那點嫁妝!”

說罷她轉頭去扯鄒氏的衣袖,“娘,你快把她娘那點子嫁妝還給她,省的她胡說八道編排你。”

卻見鄒氏目光閃爍,含糊其辭道:“你不懂,此事你就別管了。”

洛明珠嗤笑道:“我娘是商賈出身不假,卻是邕州第一富商之女,當年出嫁時十里紅妝傳爲佳話。而你娘雖是知府之女,但在京中這富貴地猶如雲泥之別,你以爲單憑父親那點俸祿,寧家能買得下這般闊氣的宅院,能讓你們個個穿金戴玉嗎?”

寧鳴謙徹底惱羞成怒,拍桌喝道:“夠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斤斤計較,簡直有辱斯文!”

鄒氏也找回底氣來,裝模作樣地嘆氣道:“你娘既然嫁進寧家,嫁妝自然該歸寧家家用。大小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整日爲了一大家子奔波勞碌,到頭來卻被你如此詆譭,實在讓我寒心。”

寧鳴謙喝道:“你這個孽女,非要攪得家宅不寧,還不快給你母親道歉!”

這厚顏無恥的夫妻倆一唱一和,對付寧語蓉夠用,但唬不住她洛明珠。

洛明珠揚聲道:“既然說我詆譭,那就煩請夫人先把我孃的嫁妝還給我,我自會道歉!”

寧鳴謙的臉徹底黑了下來,咬牙切齒道:“反了你了,竟敢如此不孝。來人,去請家法,我今日定要狠狠懲戒這個孽女!”

洛明珠不卑不亢道:“按大雍歷律,我如今已經及笄,亡母的嫁妝自該還給我,隨我出嫁一道帶去夫家,段沒有讓繼母掌管的道理。父親母親若是不信,大可隨我去京兆尹面前斷個明白。”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誰也沒有料到,平日裏唯唯諾諾的寧語蓉竟然熟知歷律,還存了鬧上公堂的心思。

鄒氏慌了,忙去看寧鳴謙,就見寧鳴謙臉色陰沉地盯着寧語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兒,竟像是在看仇人一般。

他沉聲道:“來人,大小姐得了失心瘋胡言亂語,把大小姐關進祠堂,不許任何人探望。”

寧婉芸幸災樂禍道:“這下你連家門都出不去了,看你還怎麼囂張。”

寧語蓉卻勾脣一笑,並不驚慌。

正在此時,孫管家突然慌慌張張來稟報:“老爺,夫人,大理寺卿程大人親自來接小姐過府一敘!”

寧婉芸喜不自禁道:“程大人來找我了?”

寧鳴謙也是喜上眉梢,讚賞地看着寧婉芸道:“好好好,芸兒果真秀外慧中,竟能引得程大人親自登門,不愧是爲父的好女兒!”

鄒氏掩脣笑道:“孫管家還愣着幹甚麼?還不快去請程大人進來坐坐。”

孫管家卻面色尷尬的看着洛明珠說:“程大人不是來接二小姐的,而是來接大小姐的。”

寧婉芸臉色霎時由紅轉青,寧鳴謙和鄒氏也齊齊變了臉色。

寧婉芸擋在洛明珠面前叫嚷道:“你這個賤人不許去!不許你勾引程大人,程大人是我的!”

洛明珠脣角的笑意加深,順從地說:“那就煩請孫管家去回絕程大人,就說我身子抱恙,不便外出。”

孫管家去後,寧鳴謙皺眉問:“語蓉是何時結識的程大人?”

鄒氏懊惱道:“是前些日子在尚書府的賞花宴上,大小姐琴音不穩鬧了笑話,是程大人替她解圍。”

鄒氏向來視寧語蓉爲眼中釘,自三年前寧家入京後,便從不曾讓她在場合上露面。

眼看着寧語蓉到了說親的年紀,才顧及名聲不得不帶她去赴宴。

宴上她任由寧婉芸替寧語蓉選了最不擅長的琴藝,想給寧語蓉立一個粗鄙無知的名聲。

寧語蓉那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果然出了岔子,誰知竟歪打正着引得大理寺卿程大人青睞。

也正是因爲程大人這另眼相看,讓寧婉芸醋意大發,後來故意推寧語蓉落水害死了她。

想起風光霽月的程大人,寧婉芸惡狠狠的指着洛明珠威脅道:“你這個賤人給我安分點,不許跟我搶程大人,否則我撕了你的皮!”

話音剛落,卻聽門外有人沉聲道:“程某不知,寧家原是這般以小欺大的家教,着實令人大開眼界。”

話落,程文州便出現在了衆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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