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靳太太
許棠的女兒很黏靳睢東,小姑娘指了指他手中的東西,靳睢東漫不經心地給小女孩餵了顆三甜齋的糖。
空氣裏像有發膩的氣息。
宋芳凝看了眼溫佑言,心裏罵了句*障,嗔怪地問靳睢東:“不是讓你去接佑言?你倒好,還跟孩子似的跑去買糖。”
“放心,我媳婦有手有腳,又跑不了。”
靳睢東抬眸看了溫佑言一眼,似笑非笑:“她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
這幾年兩人感情不合,在長輩眼裏也是明晃晃的。
從小打小鬧到大吵大鬧,到如今的冷然冰霜,長輩們早就習以爲常了。
饒是如此,宋芳凝還是氣得翻了個白眼:“人回來了就不用管了?是誰聽說雪崩從歐洲飛回來,連會都顧不上的,現在回來了也見不着人影。佑言這都甚麼樣了,你要是想喫,回頭把三甜齋買下來,你天天喫!”
“宋姨,不怪睢東。睢東接我回來以後原本是要接溫小姐的,是滿滿非要喫糖,這才錯過了時間。好在,溫小姐能平平安安的。”
許棠笑着出聲解釋,眼底帶着幾分愧疚。
就好像,幾個小時前把溫佑言趕下車的不是她一樣。
靳睢東咬着糖,正把玩着手機,眼皮掀了掀,用話堵上宋芳凝的嘴。
他淡淡道:“她要真有個長短,大不了我給她殉情,誰讓她是您心尖上的寶貝。”
宋芳凝臉色鐵青。
靳睢東卻還不肯放過這一茬,他掀起眼皮,打量着溫佑言的神色。
溫佑言穿得單薄,整個人又很纖瘦,蜷在白色的羽絨服裏,襯得她一張小臉極白。
冷若冰霜,遙不可及。
靳睢東忽地嗤笑了聲,又補了句:“就是怕,你的寶貝不願意。”
他故意給溫佑言添堵,宋芳凝氣得直罵冤家。
溫佑言沒搭腔,她靠在窗邊喝了口熱茶,臉上有了血色,聽他說着渾不吝的話,目光卻不自覺落在了他手腕處的疤痕上。
新婚第一年,她和靳睢東遇上了一場車禍。
九死一生,他將她護在身下,還記得哄她:“寶貝,你哭甚麼,死了還有我給你殉葬呢。”
熱茶氤氳,霧氣濛濛。
他從小金貴,從小應有盡有,越是位高權重,越是忌諱生死。
但那時,他是真的可以把命給她。
那一回後,溫佑言總覺得,他之後做甚麼,她都能原諒他。
一旁的許滿剝開了三甜齋的糖,甜味衝散了茶煙。
溫佑言忽地覺得那場車禍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許棠沒一會就離開了。
靳睢東婚姻不順,許棠喪偶帶着女兒回了津京更是流言霏霏,宋芳凝面上不顯,心裏還是不想許棠和靳睢東走得太近。
許棠還是有點眼力的,帶着女兒離開了。
宋芳凝生怕靳睢東再鬧,盯着溫佑言上了靳睢東的車,看着兩人離開。
靳睢東坐上車,看着宋芳凝鬆了口氣的神情,涼涼地扯了扯脣。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溫佑言:“渙京苑?”
渙京苑是兩人的婚房,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冷得跟冰窟窿一樣,因此這幾年他回去的時候不多。
溫佑言愣了下,就問:“你也回去?”
靳睢東沒說話。
他的手機鈴聲忽地震了震,屏幕一亮,溫佑言的目光掠過那張屏保。
海棠。
是許棠最喜歡的花。
成年那天,靳睢東送給許棠滿園海棠。
他摁下接聽鍵,嗓音淡漠地用法語和對方交流甚麼。
偶然提到他匆匆回國的目的。
一衆的法語,溫佑言只聽懂了心愛之人那一句。
他回國,當然是爲了許棠這個心愛之人。
靳睢東掛斷電話時,溫佑言盯着窗外出神,她的一雙眼睛溼潤潮紅,清冷漂亮得不可思議,唯獨目光從不在他身上。
他從歐洲大老遠飛回來,就是爲了看她不服軟,非暴力不抵抗?
靳睢東忽地掰過她的臉,他眼皮微抬,冷不丁開口。
“不想我回渙京苑啊?”
溫佑言沒接話。
不想理他,當他不存在。
她垂着眸,眉眼清泠。
“沒辦法,夫妻共有。”靳睢東鬆開手,點了根菸,似笑非笑地出聲:“就算再彆扭,誰讓你是靳太太呢。”
“溫佑言,你說誰能有你作呢?打定主意當獨立女性,連我這個老公都可以放一邊,去雪山做個採訪,回來一趟乾脆成了個冷美人。”
靳睢東語調很淡,語氣分不出真假:“作也行,你這輩子也就只跟我一個作了。”
溫佑言終於出聲:“靳睢東。”
靳睢東撣菸灰的手一頓,挑眉看她。
溫佑言盯着他,忽地輕聲道:“我們離婚吧——”
然而。
巧合的是,聲音沒入窗外驚人的音響。
不知是誰家熊孩子放着年節時的高歌。
“你說甚麼?”
靳睢東掐了煙,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慵懶隨意。
她再度開口,靳睢東卻涼聲提醒她:“你的手機。”
溫佑言沉默後,她看了眼手機,是林奶奶發來的消息。
“小孩一直在唸你,言言明天過來呀,我帶你去見見他。”
小孩。
溫佑言幾乎下意識擋住這條消息。
她從沒告訴靳睢東,她揹着他生了一個他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