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兒子溺亡在廢水池，廠裏的人都說是意外，可我死活不信。
“不可能！他怎麼會找到這麼偏的地方？更不可能靠近廢水池！”
我想報公安追查真相，女廠長卻冷着臉甩來五十塊。
“五十塊夠買你兒子一條命了，拿了錢就走，別影響廠裏的效益！”
見我不肯妥協，丈夫百般阻攔：
“孩子的死就是個意外，你再鬧下去，咱倆廠裏的飯碗都得沒！”
就在我心如死灰時，卻意外撞見丈夫與女廠長親密相擁。
他柔聲哄着她：“我辦事靠譜吧？現在孩子死了，沒人礙你眼了吧？”
那一刻我氣到突發腦溢血，含恨斷氣。
再睜眼，我回到丈夫帶兒子來廠裏的時刻。
這一次我趁他不注意，立刻把孩子送去了附近的爸媽家，
但當天的廢水池裏，還是死了一個小孩！
1.
中午的日頭毒得晃眼，我攥着兒子莊曉宇的小手，直奔爸媽家。
剛進院門，我就把兒子往我媽懷裏塞。
“媽，爸，曉宇今天就放你們這，哪都別讓他去，院門都別出！不管誰來接，都別給人，哪怕是莊耘來，也必須等我下班親自回來領，聽見沒？”
我媽看着我慘白的臉，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滿臉疑惑：“玉枝，你這是咋了？這好好的，咋還不讓出門了？”
“別問了媽，你們按我說的做就行！”我紅着眼眶說，
上輩子的劇痛還刻在骨頭裏，只要一想到曉宇溺死在廢水池裏的模樣，心口就像被鈍刀反覆割着。
我叮囑完，才趕回廠裏上班。
下午三點半，廠區的鐘敲了三下，刺耳又清晰。
我坐在工位上，指尖掐得掌心泛白，離上輩子曉宇溺亡的時間，只剩短短半小時。
哪怕孩子已經被我穩妥安置在爸媽家，心底的不安卻像潮水般翻湧，壓得我喘不過氣。
鬼使神差地，我起身往廠區最偏僻的角落走。
越靠近，空氣裏的腐臭味和強鹼刺鼻味越濃，我剛推開廢水廠的大門，眼前的一幕讓我渾身血液瞬間凍僵。
一個戴着帽子的男人，正將一個小男孩往廢水池裏扔。
男孩嚇得哇哇大哭，手腳亂蹬。
“不要！”我失聲尖叫，腦子一片空白。
曉宇被我送去了爸媽家，這孩子是誰？怎麼會在這裏？
男人聽見我的喊聲，將孩子扔進去後，撒腿就跑，轉瞬就沒了蹤影。
我顧不上追人，瘋了一樣衝向廢水池，池子裏的強鹼泛着白沫，男孩剛掉下去，就發出淒厲的慘叫，皮膚接觸到廢水的瞬間，瞬間被灼燒得潰爛。
“救命！快來人啊！有人掉廢水池裏了！”我扯着嗓子嘶吼，又隨手抓起邊上的防護服胡亂套上，縱身就跳進了的廢水池裏。
強鹼腐蝕着皮膚，鑽心的疼傳來，我卻渾然不覺，拼盡全力把渾身是血、氣息微弱的男孩抱上岸。
我顫抖着手撥開孩子臉上的廢水和爛肉，心臟猛地一縮——這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和我上週剛給曉宇買一模一樣！
可那張被強鹼燒得面目全非的臉，早已辨不出模樣。
“來人啊！救命啊！”
我抱着孩子癱坐在地上，血水混着廢水淌了一地，周圍很快圍過來一羣廠區的同事，衆人看着我懷裏慘不忍睹的孩子，個個臉色煞白，驚呼聲此起彼伏。
“這是沈姐兒子吧，咋回事兒啊？”
“這廢水池裏全是強鹼，這孩子怕是不行了......”
我忍着痛，抱着孩子要走，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送醫院，必須救他！
剛邁開腿，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擋在了我面前，是我丈夫莊耘。
莊耘快步上前，看着我懷裏的孩子，臉色驟變，聲音裏帶着裝出來的驚慌和錯愕，伸手就想碰孩子：
“玉枝，你、你抱的是......是我們曉宇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孩子咋會變成這樣？”
聽着他這虛僞至極的話，我胃裏一陣翻湧，恨意直衝頭頂。
上輩子他就是這樣，對着死去的兒子裝悲痛，轉頭就和羅薈婷摟在一起，笑着說孩子死了沒人礙眼。
我半個字都懶得跟他多說，只瞪了他一眼。
他卻眉頭緊鎖，伸手攔住我的去路：“玉枝，你要抱着孩子去哪？”
“去哪？當然是送他去醫院！”我抬眼瞪着他，
“不能去醫院！”他拔高聲音，
“今天縣裏領導特意來廠裏視察，正是廠裏評先進單位的關鍵時候，”
“你抱着個血淋淋的孩子往外跑，要是撞見視察的領導，會影響我們廠評先進的。”
2.
我盯着莊耘那張虛僞的臉，冷聲道：“所以在你眼裏一個活生生的孩子，一條人命，還比不上一個先進稱號嗎？”
莊耘眼神閃爍了一瞬，隨即板起臉，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玉枝，我不是這個意思，評先進關乎全廠上下幾百號人的獎金福利，這是集體利益，咱們不能因爲自家孩子，就砸了所有人的飯碗啊！”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懷裏的孩子悶哼一聲，疼得蜷縮起來。
我心口的怒火瞬間燒到極致，紅着眼嘶吼：“我甚麼時候說這是曉宇了？莊耘，你倒是說說，你爲甚麼一口咬定，這就是咱們的兒子？”
這話一出，莊耘的臉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這衣服不是上週你剛給曉宇買的那件嗎？一模一樣！我是他親爹，我還能認錯自己的兒子？玉枝，你別是受了刺激糊塗了！”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突然笑出了聲。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是啊，天底下哪有親爹認錯兒子的道理。所以你是打算眼睜睜看着兒子死掉嗎？”
我不想再跟他糾纏，吼道：“滾開！別擋道！”
我抱着孩子側身就想繞開他，腳下的廢水混着血水打滑，每走一步都疼得渾身發抖，可我顧不上這些，我只知道懷裏的孩子還能救，絕不能讓他死。
可我剛挪開半步，莊耘就堵在我身前，雙臂張開，擺明了要攔到底。
就在僵持之際，羅薈婷踩着精緻的皮鞋走了過來，她快步走到近前，故作心疼地看向我懷裏的孩子，聲音卻冰冷：
“玉枝啊，這、這是你兒子啊？怎麼弄成這副樣子，太可憐了。”
我想起上一世，她跟莊耘私會時，說我死去的兒子像腐爛的癩蛤蟆。
這一世，看見我懷裏同樣被強鹼灼傷的孩子，不知道心裏又在說甚麼難聽的話。
我抬眼瞪着她，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隨即擺起廠長的架子，語氣強硬：“玉枝，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你真不能帶他去醫院。”
“你們到底想幹甚麼？”我氣得渾身發抖，懷裏的孩子又咳了兩聲，嘴角滲出血沫，“這孩子還有氣！還有救！你們一而再再而三阻攔，是鐵了心要他死是不是？”
羅薈婷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沈玉枝，你怎麼這麼自私！現在縣裏領導正在廠裏視察，這要是讓領導看見這副場景，”
“咱們廠生產安全不過關的消息傳出去，明天就得登報！你是要毀了我們廠嗎！”
我看着她這副醜惡的嘴臉，只覺得荒謬又噁心，啞聲質問：“那你想怎樣？”
羅薈婷瞥了眼奄奄一息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笑，輕飄飄開口：
“等領導視察完，你再送你兒子去醫院。到時候醫藥費廠裏給你報銷。”
“等領導視察完？”我氣極反笑，“羅薈婷，你說的是人話嗎？等那羣領導走了，這孩子早就涼透了！”
“你哪裏是怕影響廠裏聲譽，你是根本不想讓這孩子活！”
3.
羅薈婷被我戳破心思，臉上的假惺惺瞬間繃住，隨即又扯出一副無奈的模樣，辯解道：“沈玉枝，我可沒這個意思！我又沒說不準你送他去醫院，我只是讓你晚點送，等領導視察完就放行，這還不夠通融嗎？”
她掃了眼周圍圍攏的工友，揚聲補了句：“不過要是大家夥兒都同意你現在送孩子去，那我沒意見，也絕不攔着！”
我攥緊懷裏氣息奄奄的孩子，指節泛白，轉頭死死盯着周遭的同事，嘶吼着發問：“你們說句話啊！這孩子還活着，還有救，難道就因爲廠裏評先進，就得眼睜睜看着他死嗎？”
可回應我的只有死寂，工友們個個眼神閃躲，要麼低頭盯着地面，要麼別過臉去，沒一個人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人心的冷漠像冰錐，狠狠扎進我心口，疼得我渾身發顫。
我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身前的莊耘，啞聲質問：“莊耘，你也要看着這孩子死是吧？你還是不是人！”
莊耘眼神飄忽，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喉結滾了滾，語氣敷衍又絕情：
“玉枝，你清醒點！孩子被強鹼燒成這樣，就算送醫院也沒救了，純屬白費功夫。你就放棄吧，別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
“放棄？”我笑出了淚，笑聲淒厲又癲狂，“那是一條命啊！你們這羣冷血的畜生，爲了虛名私利，連人命都能漠視！我偏不放棄，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要送他去醫院！”
我抱着孩子咬牙往外衝，腳下的廢水血水滑膩難行，強鹼灼燒皮膚的劇痛早已被怒火壓下，此刻我眼裏只有救孩子這一個念頭。
“攔住她！”羅薈婷厲聲下令，臉色陰鷙至極。
身旁幾個廠區保安立刻圍了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有人趁機狠狠掰開我的手，一把將我懷裏的孩子搶了過去，孩子微弱的悶哼聲傳來，聽得我心都碎了。
“把孩子還給我！你們放開我！”
我拼命掙扎，嘶吼着踹打身前的人，卻被人狠狠按在冰冷的地上，臉頰貼着腥臭的泥水，狼狽又絕望。
羅薈婷緩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從包裏抽出一沓錢，狠狠甩在我臉上，鈔票散落一地。
她語氣滿是鄙夷與輕蔑：“沈玉枝，別給臉不要臉。這裏是五千塊，就當給你兒子的安葬費，拿了錢就安分點，別再鬧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那五千塊砸在臉上的痛感，遠不及心口的恨意洶湧，我紅着雙眼，死死盯着羅薈婷，聲嘶力竭地吼道：“五千塊？羅薈婷，你是覺得我兒子的命，就只值五千塊嗎？不過，他根本不是我兒子！”
我撐着地面，勉強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冷漠的人，聲音悲憤：
“這是別人家的兒子，在你眼裏，別人家的孩子，又值多少錢？是不是連五千塊都不配？！”
羅薈婷臉色微變，剛要開口呵斥我的胡言亂語，遠處就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她的祕書滿頭大汗、神色慌張地跑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廠長，不好了，市長的兒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