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溫以晴戀愛兩年，她開車永遠把副駕座椅調到最靠後。
我一米八五，每次上車都要自己把座椅往前推。
我說了很多次，她只是頭也不回地說：
“我習慣那個位置放東西，你動一下就好。”
直到上個月她送車去貼膜，我去4S店幫她取。
技師把車交給我時隨口說了句：
“您太太特意囑咐過，副駕座椅記憶調到第二檔，說照顧她朋友。”
我愣了一下，按下了座椅記憶鍵。
座椅自動滑到最前，靠背微傾15度。
那是一個一米六幾的人最舒展的姿勢。
她的副駕，永遠爲別人留着最舒服的姿勢。
而我的位置，從來沒被她存進任何一檔記憶裏。
我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遠在深圳的導師邀請。
她的副駕留着別人的尺寸。
而我的路，也不必再擠在別人的縫隙裏。
......
“車取回來了？”
我剛推開家門，溫以晴坐在沙發上，頭也不抬地滑動着平板。
玄關處多了一雙三十六碼的運動鞋。
那是宋宇的鞋。
他一米六二，長得清秀，從小和溫以晴在一個大院裏長大。
此時他正盤腿坐在我親自挑選的羊絨地毯上。
手裏捧着一隻白玉色的骨瓷杯。
杯柄上刻着一個小小的“昭”字。
這是我託朋友從景德鎮帶回來的，一直放在恆溫櫃裏捨不得用。
“鑰匙在玄關櫃上。”
我換了拖鞋，徑直走到茶几前。
宋宇仰起頭，朝我揚了揚手裏的杯子。
“昭哥，不好意思啊，剛打完球實在太渴了。”
“晴姐說這杯子乾淨，我就隨便倒了點水。”
他笑得一臉坦蕩，甚至還帶點哥們兒般的爽朗。
溫以晴終於從平板上抬起頭。
“貼膜的錢我轉你了，你收一下。”
“不用了。”
我看着宋宇手裏的杯子。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旁邊有一次性紙杯。”
宋宇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溫以晴，聳了聳肩。
“我就說昭哥會介意吧，你非讓我用。”
溫以晴皺起眉頭，把平板扔在沙發上。
“沈言昭，多大點事？”
“小宇剛打完球過來，紙杯太小了裝不了多少水。”
“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一下怎麼了，你洗洗就行了。”
自己人。
我看着溫以晴理所當然的臉。
戀愛兩年，宋宇在這個家裏的存在感，比我這個正牌男友還要強。
他有這套房子的指紋密碼。
他知道溫以晴所有的喜好和忌口。
甚至連溫以晴車的副駕駛，都牢牢記着他的尺寸。
“杯子用過了，你帶走吧。”
我語氣平靜。
“甚麼？”宋宇愣住了。
“這杯子我不要了，送你。”
我轉身走向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溫以晴的聲音沉了下來。
“沈言昭，你別太過分了。”
“小宇就是喝了口水，你至於擺這種臉色嗎？”
“你以前不是挺懂事的嗎？”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涼水。
順着食道流進胃裏，冷得讓人清醒。
懂事。
因爲我懂事，所以每次都要自己把副駕座椅往前推。
因爲我懂事，所以溫以晴帶宋宇參加朋友聚會，讓我一個人打車回家。
因爲我懂事，她覺得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我沒有擺臉色。”
我拿着水瓶走回客廳。
“既然他喜歡，送給他剛好。”
宋宇慢慢站了起來。
他把骨瓷杯放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昭哥，你是不是還在爲上次聚會的事生氣？”
“那天真是我喝多了，非要晴姐送我。”
“你要是不高興，我給你道歉。”
他語氣委屈，眼神卻直勾勾地盯着溫以晴。
溫以晴立刻站起身，擋在他前面。
“道甚麼歉？你有甚麼錯？”
她轉頭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沈言昭，小宇大大咧咧慣了，他沒你那麼多心思。”
“你能不能別總把人往壞處想？”
“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才滿意嗎？”
我不痛快嗎？
我早就習慣了。
“我沒鬧。”
我看着地毯上那塊被宋宇踩扁的羊絨。
“我很累，先回房間了。”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去爭辯，去解釋。
因爲解釋沒有用。
她永遠只會覺得我敏感、多疑、小題大做。
我推開臥室的門。
牀頭櫃上放着一個快遞盒。
是深圳那邊的研究所寄來的入職通知書和調檔函。
我走過去，將文件拿出來，平整地放進抽屜裏。
門外傳來宋宇刻意壓低的聲音。
“晴姐，我是不是惹昭哥生氣了？”
“別理他，他就是這幾天閒的，慣的毛病。”
閒的。
爲了照顧她的起居，我推掉了三次外派進修的機會。
現在，我不想閒了。
我靠在門板上，給深圳的導師發了一條微信。
“老師，我下週五準時報到。”
對面秒回。
“好，住宿已經給你安排好了。”
我鎖上屏幕。
門外，溫以晴的聲音再次響起。
“走吧，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就當給你賠罪。”
“那昭哥呢？”
“餓了他自己會點外賣。”
防盜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家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個白玉骨瓷杯。
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然後拿出手機，點開房屋中介的對話框。
“幫我掛一下這套房子附近的短租，我要搬家了。”
中介回得很快。
“沈先生，您不是要準備結婚了嗎？”
我打字回覆。
“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