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之後的日子,沈鷹遲一次也沒去過頂層套房。

他沒去,卻避不開關於她的消息。

手下戰戰兢兢地彙報:“賀總的傷沒傷到要害,已經無礙了。”

沈鷹遲坐在監控屏前,左手把玩着一把軍刀,沒有說話。

“還有......”手下頓了頓,冷汗直冒,“賀總爲了安撫受驚的林少爺,把城南那塊原本留給您的地皮,改建成了遊樂園。名字叫......清蒙。”

清蒙。

林蒙的蒙。

多麼深情,多麼諷刺。

軍刀被猛地釘在實木桌面上,入木三分。

“知道了。”

他語氣冰冷得出奇,“以後,賀汀芷的所有私人動向,不必再報。”

可沒過幾天,意外發生了。

死對頭輸紅了眼,窮途末路之下,僱了GY兵潛入賭場,直接綁架了林蒙。

而當時恰好在檢查安保系統的沈鷹遲,也一同被困在了城郊廢棄的地下金庫裏。

定時Z彈的紅燈在昏暗中閃爍,只剩最後十分鐘。

林蒙顯然已經極度恐慌。

他紅着眼,正拿着牆角的滅火器瘋狂地砸着防爆門。

“別白費力氣了。”

沈鷹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冷眼看着他,大腦飛速計算着逃生概率。

計算結果是:如果是賀汀芷親自帶隊救援,以她團隊的破拆速度,十分鐘,只夠救走一個人。

鐵門外終於傳來被重重定向爆破的聲音。

賀汀芷帶着人衝了進來。

在那一瞬間,沈鷹遲抬起頭,隔着漫天的灰塵看向她。

七年,他陪她在刀尖上舔血,他們之間有過無數次把後背交給對方的生死默契。

只要一個眼神,他以爲她會懂先救誰的價值最大。

“汀芷!”

林蒙手裏的滅火器掉在地上,他手背上全是砸門留下的血口子。

賀汀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只停留了半秒。

甚至不到半秒。

她衝向了林蒙,一把抓住他流血的手腕。

“逞甚麼強。”

她向來冷硬的聲音裏有着沈鷹遲從未聽過的緊繃和在意。

倒計時的警報聲越來越尖銳,還剩最後三十秒。

“賀總!承重牆要塌了!快撤!”

保鏢大吼。

賀汀芷半攬着林蒙轉身就往外撤,頭也不回地衝手下吼道:“把沈鷹遲給我帶出來!”

可一塊水泥橫樑就在此刻砸了下來。

保鏢們爲了自保,紛紛後退躲避。

沈鷹遲沒有喊救命,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個女人護着另一個男人。

眼看橫樑即將砸中賀汀芷的後背,沈鷹遲的身體比理智更快,他猛地撲上前,本能地舉起那隻受過槍傷的右手去擋。

“轟——”

數噸重的水泥死死壓住了他的右臂。

劇痛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感官。

但在昏死過去的前一秒,沈鷹遲死死咬着牙,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慘哼。

他只是看着那扇封死了視線的門,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了。

沈鷹遲醒來時,病房裏只有他的貼身心腹和主治醫生。

“沈先生......”

醫生看着他,滿臉遺憾:“命保住了。但是您的右手粉碎性骨折,神經不可逆損傷。以後......您連拿槍都做不到,更別說上賭桌了。”

沈鷹遲偏過頭,看着被厚厚石膏包裹的右臂。

不痛了,因爲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塊廢肉。

他的人生信條裏,向來只有能力和價值。

如今,他成了一隻被拔了牙的廢狼。

“賀汀芷呢?”

他出奇地平靜。

心腹紅了眼眶,咬牙切齒:“賀總在隔壁病房。林少爺吸入了粉塵,加上在金庫受了驚嚇誘發了應激反應,賀總一直陪着他......她,她連來看都沒來看您一眼!”

沈鷹遲閉了閉眼。

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信息。

照片上,是一張兩人已經簽好字的訂婚宴籌備單。

林蒙的手搭在單子上,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的男戒。

那是賀汀芷曾經在拍賣行以天價拍下,說要作爲賭場男主人信物的粉鑽。

下面附了一段話:“沈哥,我知道我沒你強,沒法在槍林彈雨裏幫她。但汀芷說,她厭倦了算計和血腥,她更渴望我能給她一個像普通人一樣的家。我們訂婚了,沈哥,你是個神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但她需要我。祝你早日康復。”

字字客氣,字字誅心。

沈鷹遲盯着那張照片,忽然低低地冷笑出聲。

笑得胸腔震動,牽扯到傷口,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痛。

七年。

他陪她從一個底層堂主S到博彩帝國的主宰。

他曾在那場定江山的賭局後,半開玩笑地向她討要一個承諾。

賀汀芷抽着雪茄,淡淡地說:“鷹遲,帝國還沒穩固,我現在給不了任何人婚姻。”

現在他懂了。

她不是不想結婚,她只是不想跟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結婚。

她所有的冷酷、權衡利弊,都給了他;

而她所有的衝動、保護欲和世俗的溫存,都給了林蒙。

原來在這場名爲愛情的豪賭裏,他從一開始,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強求來的底牌,終究要還。

沈鷹遲仰起頭,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將手機隨意地扔在牀尾。

“把律師叫來。”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在賭桌上S伐果決的冰冷。

“鷹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牀頭櫃上那枚當年賀汀芷送他的第一枚幸運籌碼上。

“五天後,以我的名義,給賀總送一份訂婚賀禮。”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