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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沈鷹遲一次也沒去過頂層套房。
他沒去,卻避不開關於她的消息。
手下戰戰兢兢地彙報:“賀總的傷沒傷到要害,已經無礙了。”
沈鷹遲坐在監控屏前,左手把玩着一把軍刀,沒有說話。
“還有......”手下頓了頓,冷汗直冒,“賀總爲了安撫受驚的林少爺,把城南那塊原本留給您的地皮,改建成了遊樂園。名字叫......清蒙。”
清蒙。
林蒙的蒙。
多麼深情,多麼諷刺。
軍刀被猛地釘在實木桌面上,入木三分。
“知道了。”
他語氣冰冷得出奇,“以後,賀汀芷的所有私人動向,不必再報。”
可沒過幾天,意外發生了。
死對頭輸紅了眼,窮途末路之下,僱了GY兵潛入賭場,直接綁架了林蒙。
而當時恰好在檢查安保系統的沈鷹遲,也一同被困在了城郊廢棄的地下金庫裏。
定時Z彈的紅燈在昏暗中閃爍,只剩最後十分鐘。
林蒙顯然已經極度恐慌。
他紅着眼,正拿着牆角的滅火器瘋狂地砸着防爆門。
“別白費力氣了。”
沈鷹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冷眼看着他,大腦飛速計算着逃生概率。
計算結果是:如果是賀汀芷親自帶隊救援,以她團隊的破拆速度,十分鐘,只夠救走一個人。
鐵門外終於傳來被重重定向爆破的聲音。
賀汀芷帶着人衝了進來。
在那一瞬間,沈鷹遲抬起頭,隔着漫天的灰塵看向她。
七年,他陪她在刀尖上舔血,他們之間有過無數次把後背交給對方的生死默契。
只要一個眼神,他以爲她會懂先救誰的價值最大。
“汀芷!”
林蒙手裏的滅火器掉在地上,他手背上全是砸門留下的血口子。
賀汀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只停留了半秒。
甚至不到半秒。
她衝向了林蒙,一把抓住他流血的手腕。
“逞甚麼強。”
她向來冷硬的聲音裏有着沈鷹遲從未聽過的緊繃和在意。
倒計時的警報聲越來越尖銳,還剩最後三十秒。
“賀總!承重牆要塌了!快撤!”
保鏢大吼。
賀汀芷半攬着林蒙轉身就往外撤,頭也不回地衝手下吼道:“把沈鷹遲給我帶出來!”
可一塊水泥橫樑就在此刻砸了下來。
保鏢們爲了自保,紛紛後退躲避。
沈鷹遲沒有喊救命,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個女人護着另一個男人。
眼看橫樑即將砸中賀汀芷的後背,沈鷹遲的身體比理智更快,他猛地撲上前,本能地舉起那隻受過槍傷的右手去擋。
“轟——”
數噸重的水泥死死壓住了他的右臂。
劇痛瞬間淹沒了所有的感官。
但在昏死過去的前一秒,沈鷹遲死死咬着牙,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慘哼。
他只是看着那扇封死了視線的門,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了。
沈鷹遲醒來時,病房裏只有他的貼身心腹和主治醫生。
“沈先生......”
醫生看着他,滿臉遺憾:“命保住了。但是您的右手粉碎性骨折,神經不可逆損傷。以後......您連拿槍都做不到,更別說上賭桌了。”
沈鷹遲偏過頭,看着被厚厚石膏包裹的右臂。
不痛了,因爲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塊廢肉。
他的人生信條裏,向來只有能力和價值。
如今,他成了一隻被拔了牙的廢狼。
“賀汀芷呢?”
他出奇地平靜。
心腹紅了眼眶,咬牙切齒:“賀總在隔壁病房。林少爺吸入了粉塵,加上在金庫受了驚嚇誘發了應激反應,賀總一直陪着他......她,她連來看都沒來看您一眼!”
沈鷹遲閉了閉眼。
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一條信息。
照片上,是一張兩人已經簽好字的訂婚宴籌備單。
林蒙的手搭在單子上,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的男戒。
那是賀汀芷曾經在拍賣行以天價拍下,說要作爲賭場男主人信物的粉鑽。
下面附了一段話:“沈哥,我知道我沒你強,沒法在槍林彈雨裏幫她。但汀芷說,她厭倦了算計和血腥,她更渴望我能給她一個像普通人一樣的家。我們訂婚了,沈哥,你是個神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但她需要我。祝你早日康復。”
字字客氣,字字誅心。
沈鷹遲盯着那張照片,忽然低低地冷笑出聲。
笑得胸腔震動,牽扯到傷口,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痛。
七年。
他陪她從一個底層堂主S到博彩帝國的主宰。
他曾在那場定江山的賭局後,半開玩笑地向她討要一個承諾。
賀汀芷抽着雪茄,淡淡地說:“鷹遲,帝國還沒穩固,我現在給不了任何人婚姻。”
現在他懂了。
她不是不想結婚,她只是不想跟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結婚。
她所有的冷酷、權衡利弊,都給了他;
而她所有的衝動、保護欲和世俗的溫存,都給了林蒙。
原來在這場名爲愛情的豪賭裏,他從一開始,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強求來的底牌,終究要還。
沈鷹遲仰起頭,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將手機隨意地扔在牀尾。
“把律師叫來。”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在賭桌上S伐果決的冰冷。
“鷹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牀頭櫃上那枚當年賀汀芷送他的第一枚幸運籌碼上。
“五天後,以我的名義,給賀總送一份訂婚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