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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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裏當了十年護林員,每天跟熊打架,唯一的毛病就是起牀氣大。

被接回周家第一晚,周露露就在我房門口上演“離家出走”的戲碼。

“姐姐,既然你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嗚嗚嗚......”

她哭得一波三折,我正夢到跟黑瞎子搏鬥,被她吵醒,心火蹭地就上來了。

我穿着大背心大褲衩,拉開門,一把揪住她的後領子。

“要走是吧?我送你。”

我直接把她拎到大門口,像扔垃圾袋一樣扔了出去。

“滾遠點哭,影響我深度睡眠。”

我哥周子恆氣得在大廳咆哮:“周寧!你還有沒有人性?露露穿那麼少,凍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抄起玄關的古董花瓶,作勢要往他頭上砸。

“賠不起,但我能讓你跟她一起去外頭抱團取暖。”

周子恆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你......你這個潑婦!我明天就讓爸媽把你送回去!”

我打了個哈欠,眼神陰冷地盯着他。

“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你這輩子都只能躺着說話。”

......

周子恆張開的嘴僵在半空,喉結滾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二樓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父和周母穿着睡衣,匆匆跑下樓。

周母一眼看到敞開的大門和坐在臺階上抹眼淚的周露露。

她腳下踉蹌了一下,直直越過我,衝向門外。

白天她握着我的手,說我是她的心頭肉。

現在她一把將周露露緊緊摟進懷裏,眼淚跟着往下掉。

周父站在玄關處,皺起眉頭看着我手裏的古董花瓶。

周母脫下披肩,嚴嚴實實地裹在周露露單薄的睡裙外。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洗得發黃的大背心上。

“寧寧,你這孩子怎麼這麼野蠻?”

她提高音量,聲音裏帶着明顯的責備。

“山裏那一套別帶到家裏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豎起的寒毛。

冷風從大門灌進來,皮膚表面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我放下花瓶,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露露靠在周母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

“爸媽別怪姐姐,是我半夜想去給姐姐送牛奶......”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咬着下脣。

“我不小心吵醒了她,姐姐可能還在生我的氣。”

周父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拍了拍周露露的後背。

“露露心思細,你別欺負她。”他轉頭對我說道。

我瞥了一眼門外的空地,冷笑了一聲。

“送牛奶?你端着空杯子送的?”

周父和周母的動作停頓了一秒,但誰也沒有去接這句話。

他們把周露露從地上扶起來,當做沒有聽見我的質問。

周子恆從沙發背後繞出來,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她這種粗鄙的人,根本不配住在這個家裏!明天就讓她滾回山裏去!”

周母一邊替周露露擦眼淚,一邊轉頭看着我。

“寧寧剛回來,還不適應家裏的規矩。”

她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和事佬語氣開口。

“寧寧,你跟妹妹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

我站在寬大的真皮沙發旁,腳底踩着昂貴的羊毛地毯。

腳心傳來的觸感很軟,但我只覺得這豪宅比深山的冰窟窿還要冷。

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沒錯,不道。”

說完,我轉身走向雜物間改成的臥室。

那是他們給我安排的房間。

我握住門把手,身後傳來周子恆的罵聲。

“你別不知好歹!露露身體弱,要是凍出個好歹,我絕不放過你!”

我直接摔上房門,上鎖。

隔着薄薄的木門,外面傳來廚房裏的動靜。

周母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

“王媽,快把爐子上的薑湯端過來,別讓露露着涼了。”

我走到牀邊,拉開那個洗得發白的破帆布包。

手指摸到包底那張邊緣燒焦的榮譽證書。

粗糙的紙面摩擦着我的指腹。

證書外殼有一道很深的劃痕,那是爲了救人被碎玻璃割出來的。

我把證書塞回包底,拉上拉鍊。

第二天清晨,我習慣性地在五點醒來。

推開房門,客廳裏靜悄悄的。

我走到院子裏活動筋骨,打完一套擒拿拳,轉身回到客廳。

路過周露露的房間時,門半開着。

我停下腳步。

我的那個破帆布包,正四敞大開地扔在周露露房間的地毯上。

裏面的衣服、證件,散落了一地。

周露露正捏着一個陳舊的木雕熊,滿臉嫌棄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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