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夫君成親前日,表妹被陛下派去和親,路上卻被土匪S害。
婚禮當天,夫君吊死在婚房中,手裏攥着表妹的髮簪。
我這才知道,夫君心裏愛的只有她。
重活一世,回到夫君參加科舉那日。
他趁夜帶着表妹私奔。
看着兩人牽手離去,我的心裏滿是失望,決定不再往來。
再見面時,是大敗匈奴的慶功宴上。
已是揚州知府的他,見到宴會上倒酒的我,滿臉厭惡。
“林晚,我沒想到,你爲了見我,竟能卑躬屈膝做丫鬟。”
“我心裏只有知知,你別纏着我了,我們不可能有結果的。”
聞言,我沒有理會,餘光看見兒子摔碎了酒杯。
我連忙跑去抱起,剛要開口斥責。
他卻跑來捂着我的嘴,滿臉驚慌:
“你不要命了嗎?身爲丫鬟敢教育皇孫?”
“惹怒了太子,就算是我也沒法保得住你!”
1
“陸大人年輕有爲,這趟治水立下大功,日後定能平步青雲!”
“陸夫人也是花容月貌,兩位真是天作之合。”
聽着同僚的恭維,陸景明低頭看着知知,眼裏滿是柔情。
“各位謬讚了,景明寒窗苦讀十載,拼死掙下這份功名,只爲給我家知知掙一個最風光的誥命。”
“知知是我此生唯一的摯愛,我不願她受半點委屈。”
知知臉頰微紅,嬌羞地靠在陸景明肩頭。
“表哥,有你這句話,知知死也甘願了。”
看着兩人的模樣,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反胃。
前世,我爲了嫁給陸景明,傾盡所有。
婆母卻嫌棄我的出身,還沒嫁入便日日立規矩磋磨我。
我嘔心瀝血操持中饋,用嫁妝填補陸家那個無底洞。
可陸景明連碰都不願碰我。
直到他爲知知殉情,我才知道自己多麼可笑。
如今看着他這副嘴臉,我只慶幸自己早早看清了這坨爛泥。
這宴會實在無趣,我剛站起身,餘光瞥見柱子後。
兒子正踮着腳,伸手去夠案桌上的琉璃酒杯。
我心頭一跳,快步走過去阻攔。
“別動!”
我一把將兒子拉回來,袖口卻不慎帶翻了果盤。
碎裂聲在殿內響起,宴席瞬間安靜下來。
“大膽!”
掌事宮女快步衝過來,指着地上的碎瓷片。
“你個不長眼的東西!這可是御用的器皿,驚擾了貴人,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她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陸景明聞聲轉頭。
視線撞上我的那一刻,他眼底的笑意凝固,隨之的是震驚。
“林晚?”
他大步走過來,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冷笑出聲。
“我當是怎麼回事。”
“林晚,你爲了見我一面,竟買通關係混進皇家的慶功宴做粗使丫鬟?”
周圍的官員面面相覷,忍不住交頭接耳。
“陸大人,這位是?”
陸景明理了理衣袖。
“讓諸位見笑了,這是我曾經不要的糟糠之妻。”
“當年她死纏爛打非要嫁給我,我念在親戚一場,險些被她矇騙。”
“沒想到她至今還賊心不死,竟追到京城來了。”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一陣鬨笑。
我靜靜地看着陸景明,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陸景明見我沒說話,以爲我被戳中了心事。
“林晚,當年你不過是我落魄時解悶的消遣。”
“如今我已是五品知府,馬上就要迎娶知知,你這種下賤的身份,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他轉頭看向掌事宮女,語氣不耐。
“姑姑,這種手腳粗笨又不知廉恥的丫頭,直接亂棍打出去便是,免得髒了各位大人的眼。”
宮女心領神會,揮手叫侍衛。
“來人,把這衝撞御物的賤婢拖下去!”
這時,知知上前一步,攔住了宮女。
“姑姑息怒,這到底是我表姐,求您網開一面。”
她轉過身,用帕子掩着半張臉,眼裏卻十分得意。
“林晚,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嫁給表哥。”
“可姻緣天註定,表哥心裏只有我,你這般死纏爛打,不惜做低賤的丫鬟來破壞我們的感情,實在是不知羞恥。”
看着知知這副綠茶做派,我翻了個白眼,轉身就想走。
陸景明卻一把攔住我的去路。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百兩的銀票,扔在我的腳下。
“林晚,你入宮當丫鬟除了爲我,還有缺錢。”
“這百兩銀子足夠你回鄉下置辦幾畝薄田。”
“拿了錢,永遠滾出京城,別再出現在我和知知面前。”
他揚着下巴,等着看我感恩戴德地撿起銀票。
我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銀票,冷嗤一聲。
順手從腰間扯下當年他給我的定情玉佩。
“陸大人既然這麼大方,這塊破石頭也一併收回去吧。”
說完,我揚起手,將玉佩拋進了旁邊的酒碗裏。
陸景明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
我拍了拍手,語氣輕飄飄。
“扔個破爛而已,陸大人激動甚麼。”
“我夫君脾氣不好,要是讓他知道我身上還留着別的男人的東西,他可是要S人的。”
2
聽到我說有夫君,陸景明愣了一下。
隨即,他嗤笑出聲。
“夫君?就憑你?”
“林晚,你撒謊也找個像樣點的理由。”
“你這副窮酸樣,哪個男人瞎了眼會娶你?”
知知見陸景明喫癟,挽住他的胳膊。
“表哥,你別生氣。”
“這不過是林晚欲擒故縱的把戲罷了,她心機深沉,就是想用這種法子引起你的注意。”
知知上下打量着我,撇了撇嘴。
“你看你,頭上連根金簪都沒有。”
“連我們陸府倒夜香的粗使丫頭穿得都比你體面。”
“你就算要編造個夫君出來,好歹也打扮得像樣些,這般寒酸,簡直是丟人現眼。”
我看着知知那副嘴臉,心裏只覺得好笑。
這女人骨子裏透着貪婪。
前世陸景明窮得連買筆墨的錢都沒有,是我典當了嫁妝供他讀書。
而知知呢?
她揹着陸景明,把陸景明好不容易攢下買書的錢偷去打了金首飾。
後來陸景明落榜,大病一場。
知知嫌棄他沒出息,連夜入京見聖。
是我守在牀前,喂他喝藥,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如今他憑藉着前世的記憶高中,知知又貼了上來。
我收回思緒,懶得再跟這對渣男賤女廢話。
“讓開,我現在不想與你們爭辯。”
我伸手撥開知知,抬腿就要走。
知知卻不依不饒,給旁邊幾個想巴結陸景明的貴婦使了個眼色。
幾個貴婦上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走甚麼呀?陸夫人還在跟你說話呢!”
知知捂着嘴嬌笑,假意嘆了口氣。
“林晚,你若是實在活不下去了,看在相識一場,我讓表哥在府裏給你安排個倒夜香的差事。”
“雖說低賤了些,但好歹能賞你一口飽飯喫,也算全了咱們的情分。”
周圍的官眷出聲附和。
“陸夫人真是活菩薩心腸,對這種女人還這麼寬厚。”
“還不趕緊跪下給知府大人和夫人磕頭謝恩!”
聽着耳邊的嘲諷,我的耐心告罄。
“我再說一遍,我有正經身份,不勞你們費心。”
“我平日裏靠刺繡,養得起自己。”
聽到刺繡兩個字,陸景明的神情變得複雜。
他目光盯着我,有些自作多情。
“刺繡?”
“林晚,你竟還在做這種傷眼睛的活計?”
他嘆了口氣。
“我知道,當年你爲了供我讀書,沒日沒夜地接繡活。”
“你至今還不肯放棄這門手藝,想必是爲了留個念想吧。”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罷了,看在你當年伺候過我的份上。”
“我在揚州認識幾家大繡莊的掌櫃,明日我修書一封,給你謀個管事的位置。”
“也免得你繼續在京城做這些下等人的活計,丟我的臉。”
我簡直要被陸景明氣笑了。
“陸大人,你怕是腦子進水了。”
“我是名滿江南的蘇繡大家晚雲,我一幅繡品千金難求。”
“你讓我去給你認識的那些破繡莊當管事?他們也配?”
此話一出,陸景明愣住了。
周圍的貴婦們也面露驚愕。
“晚雲?那個連皇后娘娘都求繡品的晚雲大師?”
“怎麼可能!她這副窮酸樣,怎麼可能是晚雲!”
知知臉色一變,立刻尖叫起來。
“你胡說八道!”
“你一個連首飾都買不起的窮鬼,敢冒充晚雲大師?”
3
這時,一直沒作聲的掌事宮女突然衝了出來。
她死死盯着我身上的衣裳。
“我道你怎麼敢如此囂張,原來是個手腳不乾淨的賊!”
宮女指着我的衣袖,拔高嗓門尖叫。
“大家快看她身上的料子!”
“這可是宮裏極爲罕見的貢品,尋常妃嬪都分不到一寸!”
“你一個低賤的丫鬟,從哪裏偷來的御用之物!”
“按我朝律例,偷盜貢品,當斬立決!”
宮女的話,讓人羣炸開了鍋。
“天吶,竟然是皇室貢品!難怪看着光澤如此特別。”
“膽子也太大了,敢在皇家的慶功宴上偷東西!”
知知見狀,拍手稱快。
“我就說她怎麼穿得起這麼好的料子,原來是偷來的!”
“表哥,你快看啊,這就是你曾經的未婚妻,不僅死纏爛打,還是個賊!”
我皺起眉頭,看着那個宮女。
“你把嘴巴放乾淨點。”
“這布料是我夫君贈我的,何來偷盜一說?”
“你夫君?”宮女冷笑連連。
“你剛纔還說自己是繡娘,現在又說你夫君送你貢品?”
“你當我們在場的都是傻子嗎?你一個繡孃的夫君,能弄來皇家貢品?”
陸景明看着我,搖了搖頭。
“林晚,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當年你還有幾分骨氣。”
“如今你爲了虛榮,不僅滿嘴謊言,竟然還敢在皇家宴會上行竊!”
“你自甘墮落,簡直無藥可救!”
面對周圍的辱罵,我失去了耐心。
我捏緊了拳頭,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再敢胡言亂語一句,我現在就請內務府總管來查驗!”
“看看這料子到底是我偷的,還是內務府親自送到我府上的!”
宮女被我震懾,氣焰弱了三分。
這料子確實罕見,若是鬧大了,內務府總管一來,事情就不好收場了。
她眼珠子一轉,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哼,今日是太子殿下大敗匈奴的慶功宴。”
“我若是驚擾了太子殿下的雅興,那纔是死罪!”
“算你走運,等宴會散了,我再扒了你這層皮!”
提到太子殿下,周圍官員的神色變得敬畏。
“是啊,太子殿下這次可是立了不世之功,S得匈奴丟盔棄甲。”
“殿下不僅戰功赫赫,聽說還極度寵愛那位神祕的太子妃。”
“那位太子妃真是好福氣,能得殿下這般獨寵。”
知知聽到這話,眼裏貪婪無法掩飾。
她緊緊抓着陸景明的胳膊,激動得聲音發顫。
“表哥,你這次治水有功,若是能求得太子殿下賞賜我們大婚,那該多有面子啊!”
陸景明也面露得色,挺直了腰板。
“知知放心,以我如今的政績,太子殿下定會對我另眼相看。”
就在他們做着春秋大夢的時候。
東宮的大太監帶着幾十名帶刀的御林軍,神色慌張地衝進了宴會場地。
“快!快把所有出口都封死!”
他氣喘吁吁地大聲詢問。
“諸位大人,可曾看到一位四五歲的小公子?”
“穿着明黃色的錦袍,長得粉雕玉琢的!”
賓客們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是太子殿下的小皇孫!
若是能幫東宮尋回小皇孫,那就等於攀上了太子!
“快!快去找!”
“一定要趕在別人前面找到小皇孫!”
官員和官眷們四散開來,在御花園和各個宮殿裏翻找。
陸景明和知知對視一眼。
“知知,這是我們立功的絕佳機會!”
陸景明一把推開擋路的宮女,提着燈籠,衝在最前面。
知知提着裙襬,緊緊跟在後面。
兩人爲了搶功勞,把我一個人拋在了原地。
我看着這羣人的背影,搖了搖頭。
撣了撣衣袖,徑直走向偏殿的角落。
4
我繞過屏風,一眼就看見兒子正蹲在案桌底下。
他正往嘴裏塞御膳房剛做好的桂花糕。
我氣不打一處來,揪住他的後衣領。
“蕭慕白!你還敢偷喫!”
“太醫說了你這兩日積食,不許碰甜膩之物,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兒子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我,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孃親......”
他叫了一聲,小手死死護着懷裏的碟子,拼命往後縮。
“跟我回東宮!”
我沉下臉,伸手去奪他手裏的碟子。
“不要!慕白還沒喫飽!”
兒子仗着自己人小力氣大,死活不肯撒手,跟我拉扯起來。
就在我準備強行把糕點搶下來的時候。
一道女聲突然從身後炸響。
“住手!你這個毒婦在幹甚麼!”
知知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擋在我和兒子中間。
她瞪大眼睛,指着我的鼻子。
“林晚!你膽大包天!”
“你竟敢對尊貴的小皇孫動手!”
“你是不是活膩了!”
知知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大太監和掌事宮女全都引了過來。
大太監看到小皇孫被我拉扯,嚇得魂飛魄散。
“哎喲我的小祖宗!”
掌事宮女更是指着我厲聲尖叫。
“來人!把這個驚擾皇孫的賤婢給我拿下!”
“打入天牢,聽候太子殿下發落!”
十幾名御林軍將我團團圍住,刀劍出鞘。
知知看着我被包圍,眼裏滿是狂喜。
“公公,這女人是個慣偷,不僅偷了皇家貢品,還企圖傷害小皇孫。”
“幸虧我及時發現,攔住了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我看着知知邀功請賞的蠢樣,直接氣笑了。
撥開擋在面前的御林軍,懟了回去。
“你腦子有病吧?”
“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我管教我自己的兒子,難道還要讓你個外人來插手?”
此話一出,知知愣住了。
陸景明剛趕過來,聽到這話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呆愣地看着我。
“你......你說甚麼?”知知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孃親!你別生氣啦,慕白不吃了就是。”
這時,兒子突然扔掉手裏的碟子,撲進我懷裏。
他緊緊抱着我的脖子,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裏撒嬌。
“吧嗒。”
大太監手裏的拂塵掉在了地上。
他看了看我懷裏的小皇孫,雙腿猛地一軟。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奴才......奴才叩見太子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掌事宮女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跟着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娘娘饒命!奴才瞎了狗眼!娘娘饒命啊!”
全場死寂。
知知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瞪大。
陸景明的臉色變得鐵青,身體搖晃了一下。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這些跪在地上的奴才,伸手擦掉兒子嘴角的糕點渣。
“夜裏多食積食,回去把千字文抄一遍,可認罰?”
兒子乖巧地點點頭:“慕白認罰。”
看着我教育兒子,陸景明崩潰了。
他無法接受被他棄如敝履的女人,成了高不可攀的太子妃!
他猛地衝破御林軍,到我面前,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林晚!你騙我!”
“你竟然真的嫁了人!還生了孩子!”
“你爲了報復我,爲了讓我後悔,竟然隨便和別的男人苟合!”
“你還要不要臉!你下賤!”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醜態。
正要開口。
一道威嚴冷冽的聲音,驟然從衆人身後傳來。
“誰敢辱罵孤的太子妃。”
“是不想要腦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