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穿越女借我身體去攻略冷麪暴君,轉眼已過去三年。

她抽身離去的那一刻,我發現自己正拿着一把剃刀,抵在他的下巴上。

我怒火攻心,手腕一用力,差點就要給他個痛快。

就在這時,腦海中突兀地炸開一道機械音。

【系統提示:任務者已撤離,身體控制權移交原主。】

【嚴重警告:目標任務已被嬌弱白蓮人設洗腦三年,無法忍受暴躁本性。】

【若原主敢傷他分毫,將立刻觸發被打入冷宮滿門抄斬的結局!】

我倒吸一口涼氣,手腕在千鈞一髮之際強行偏轉。

刀鋒貼着皮肉擦過,只刮掉了他下巴上的一根青茬。

“陛下當心些,臣妾正在爲您淨面呢。”我擠出嬌柔的嗓音。

然而,視線相交的瞬間,我卻撞進了蕭鐸那雙深邃的眼眸裏。

他突然輕笑了一聲,語氣玩味又危險:

“怎麼?裝了三年的嬌滴滴小白花,孤的皇后終於演膩了,捨得露出你將門虎女的利爪了?”

1

我握着剃刀的手頓住。

腦海中那道機械音拉響了警報。

【警告!靈魂融合不穩!】

【若宿主此刻惹怒暴君,將導致世界線崩塌!】

我在心底把那個擅自佔用我身體三年的攻略女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她玩膩了說走就說,卻把爛攤子扔給我,讓我獨自面對這個喜怒無常的活閻王。

系統用冰冷的機械音繼續警告。

【暴君這三年已被攻略女的溫婉賢淑感化。】

【他如今痛恨的,就是你曾經那種舞刀弄槍、囂張跋扈的將門悍婦做派。】

見我遲遲不動,系統搬出了我致命的軟肋。

【十萬蘇家軍正在邊疆苦戰,你年邁的父親還在前線。】

【如今的暴君手握生S大權,只要他一道聖旨,蘇家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我的後背被冷汗浸溼。

回想起當年,這個男人還只是個任我打罵的低賤馬奴。

如今,他卻成了能隨時扭斷我脖子的九五之尊。

死亡威脅扼住了我的咽喉,讓我呼吸發緊。

寢殿的紫檀木門被推開。

穿着一身玄色四爪蟒袍的六歲太子蕭承允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我心頭震動。

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

可他手裏握着一把尚未開刃的玄鐵短劍,那張酷似暴君的稚嫩臉龐上,沒有半點孩童的純真。

我的眼眶泛紅。

看着親生兒子變得如此冷血陌生,我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那小小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太子面無表情的走到榻前。

“啪”的一聲。

他將一卷繁雜生僻的梵文佛經重重地砸在我面前的案几上。

“母后,誦讀祈福吧。”

他用陰冷的語調下達命令。

“必須像過去三年那樣,用江南腔調一字一句的念。”

“錯一個字,孤就打斷一個宮女的腿。”

系統在我腦海裏閃爍紅燈。

【警告!這個心智近妖的太子正在利用攻略女每日的習慣,佈下致命陷阱試探你!】

我是北方人,根本不會江南腔調啊!

嚥下把那捲破經書撕成碎片的衝動。

我逼着自己收斂一身S氣,對着兒子擠出一個嬌柔的慈母笑意。

“允兒,母后剛受了驚嚇,氣虛體弱。”

我捏着嗓子,嬌滴滴的開口。

“不如母后先去小廚房,親自爲你們父子倆熬製安神湯吧?”

我企圖藉着燉湯的藉口,逃避誦讀經文的死局。

靠在龍榻上的蕭鐸聽到這做作的嬌柔嗓音。

他原本漫不經心把玩玉扳指的修長手指,僵滯在半空。

他死死鎖定我的臉龐。

眼底剛剛因爲那試探性的一刀而燃起的病態狂熱,已經消失殆盡。

他裹挾着駭人的S氣,拂袖大步踏出寢殿。

太子也瞥了我一眼,冷酷的轉身離開。

我望着空蕩蕩的寢殿大門。

聽着外頭太監高呼“起駕”,心頭湧上被至親拋棄的酸楚。

思緒不受控制的飄回了八年前的邊關大漠。

2

那時的蕭鐸,還只是個被我從死人堆裏拖出來、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低賤馬奴。

我是鮮衣怒馬的將門嫡女。

性情火爆,稍有不順心,便將這個沉默寡言的死士當成練武的活靶子,肆意欺凌。

有一年深秋。

我故意將御賜的紅寶石髮簪扔進滿是惡犬的鬥獸場。

高高在上的命令赤手空拳的蕭鐸去撿。

他渾身浴血,撕裂了一頭惡犬的喉嚨,纔將髮簪尋回。

他拖着殘軀跪在泥濘裏,雙手高舉發簪。

連頭都不敢抬,生怕身上的污血髒了我的繡花鞋。

我當時惡趣味發作,用馬鞭的握柄挑起他滿是血污的下巴。

蕭鐸顫慄,渾身肌肉緊繃。

“連狗都不如的東西。”我嬌縱的嘲諷他,揚言要把他發配去倒夜香。

他垂下濃密的眼睫,沙啞的懇求:“主子,別髒了手。”

我以爲他私藏了從惡犬身上剝下的金鈴鐺。

蠻橫的伸手去搜他的粗布衣襟。

卻意外觸碰到他胸膛下狂亂且熾熱的心跳。

還有某種隱祕的緊繃感。

我明白那是男人對女人的貪念。

羞憤交加之下,我罵他“以下犯上的畜生”。

反手抽出腰間的倒刺長鞭,抽在他的脊背上。

皮開肉綻的聲音在空曠的演武場迴盪。

蕭鐸嚥下悶哼,非但不躲,反而在長鞭倒刺撕裂血肉時,喉嚨裏溢出病態的滿足喘息。

“謝主子賞賜。”他低微的說。

我氣急敗壞,踹向他折斷的肋骨。

他的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黑血。

眼神卻依舊死死黏在我的靴尖上。

我偶然低頭。

撞見他眼底那翻湧着猩紅的癡迷與病態的臣服。

彷彿只有通過這種劇痛,才能證明他屬於我。

那眼神驚得我渾身汗毛倒豎。

因爲那份驚悚,我將他關在柴房半個月不聞不問。

直到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蕭鐸拖着發炎潰爛的身體跪在我窗外,磕頭磕得血肉模糊。

他哀求我賜他一死,也不要將他拋棄。

回憶戛然而止。

我看着如今金碧輝煌的鳳儀宮。

想到那個卑賤的馬奴已經踏着屍山血海坐上了龍椅。

隨時能將蘇家滿門屠盡。

落差感讓我如墜冰窟。

系統幸災樂禍地提醒我。

【暴君所有的柔情和耐心都給了那個會吟詩作對的白蓮花。】

【你若敢再像以前那樣動粗,明日蘇家軍就會因謀逆被盡數坑S。】

爲了保住全家性命,我咬牙忍下屈辱。

轉身走向寢殿內室準備更衣。

卻發現,拔步牀上只有一隻玉枕。

龍涎香的氣息在這裏蕩然無存。

完全沒有帝王留宿過的痕跡。

系統用憐憫的電子音向我宣告。

【暴君爲了維護那攻略女高潔出塵的仙子形象。】

【整整三年,他從未踏足鳳儀宮半步,一直以禮相待。】

我心頭一刺。

腦海中不受控制的閃過當年蕭鐸將我按在營帳裏的畫面。

他像頭餓狼般不知饜足的撕咬,紅着眼逼問我會不會永遠留着他。

3

系統繼續補刀。

【暴君視那攻略女爲平復內心S戮的唯一救贖。】

【他正苦苦等待着冰山融化、接納他的那一天。】

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湧上心頭。

我自嘲地想,原來那隻癲狂的瘋狗也是懂的剋制與柔情的。

只是這份珍貴的溫柔,再也不會屬於我這個前主子了。

我望着銅鏡中自己那張本該明豔張揚的臉。

強行壓下眼底的桀驁。

換上一襲寡淡如水的月白雲紋宮裝,端起一盅剛熬好的燕窩走向御膳房。

我強行扭轉自己大步流星的武將走姿。

學着那攻略女弱柳扶風的步態邁入殿內。

捏着帕子,嬌滴滴的喚了一聲:“陛下萬安。”

正在用膳的蕭鐸握着銀箸的手一頓。

周身氣壓驟降,連餘光都沒施捨半分。

一旁的太子將臉轉過去,對着滿桌的珍饈冷哼一聲。

我硬着頭皮走上前。

用銀勺舀了一碗燕窩,小心翼翼的推到蕭鐸手邊。

臉頰上的溫柔笑意僵硬得幾乎要掛不住。

卑微得連我自己都覺得作嘔。

腦海中系統叮咚提示“白蓮花人設穩定度+1”。

可我卻感覺整個御膳房的空氣很沉悶壓抑,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強忍屈辱,試探性的又喚了一句:“陛下趁熱用。”

蕭鐸一揮廣袖。

直接將那碗燕窩掃落。

滾燙的湯汁濺在桌面上,留下刺目的污漬。

蕭鐸薄脣輕啓,吐出冰冷刺骨的兩個字。

“倒胃。”

太子蕭承允立刻心領神會。

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矮几,冷漠的宣告:“兒臣也噁心。”

我胸腔裏那股將門悍婦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恨不得立刻掀了這御膳桌,指着這對父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但一想到蘇家十萬將士的項上人頭,我攥緊拳頭忍了下來。

我逼出兩滴屈辱的眼淚。

用帕子捂着半邊臉,裝出一副搖搖欲墜的悲痛模樣。

哽咽着藉口說去御花園賞梅,倉皇的逃離了這個修羅場。

剛踏出殿門拐進長廊。

身後傳來器皿碎裂巨響。

驚得我渾身一顫,本能的回頭望去。

透過半開的窗欞,我看到蕭鐸發狂的修羅。

他將我剛纔碰過的所有碗碟統統砸了個粉碎。

眼眸裏透出的暴戾與嫌惡,看得我膽戰心驚。

蕭鐸看都沒看一地的狼藉。

徑直踩過碎瓷片,大步走向殿外。

隨行的太監立刻爲他披上玄狐大氅。

太子蕭承允緊了緊腰間的短劍,面無表情地跟上。

我望着他們離去的背影。

恍惚間想起以前在軍營。

蕭鐸總是守在我的營帳外,連我去校場都要跟着。

如今這位帝王去哪,卻連個眼神都不願施捨給我。

不甘在心底蔓延。

我斷定那個只會繡花的攻略女定然不敢去圍場狩獵。

我企圖藉此機會扭轉局面,重新贏回一絲帝王的關注。

我提着繁複的裙襬,不顧形象的狂奔到漢白玉階梯前。

張開雙臂攔住帝王的去路。

4

仰起頭,用期盼的眼神祈求蕭鐸能帶我一同前往皇家獵場。

蕭鐸居高臨下的俯視着我。

目光在我那張強裝柔順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眼底的溫度降至冰點。

彷彿在看一具散發着腐臭氣味的屍體。

沒有隻言片語。

蕭鐸冷酷的偏過頭,彷彿多看一眼都會髒了眼睛。

直接從我身側擦肩而過。

太子嫌惡的捂住口鼻,從另一側快步離開。

沉重的宮門在我面前轟然閉合。

我僵立在寒風中。

精心僞裝的嬌柔碎裂,屈辱感讓我將下脣咬出了血絲。

系統在腦海中發出尖銳的嘲笑。

【那攻略女爲了討好暴君甚至願意割肉做藥引。】

【你若是再敢展露半點將門悍婦的野性,必將萬劫不復。】

我在心底咒罵這該死的系統。

嫉妒與怨恨瘋長。

我恨那個盜取我人生的假貨,更恨蕭鐸如今對我這具身體的棄若敝履。

我氣得渾身發抖。

在這雕樑畫棟的皇宮裏亂轉。

我覺得周遭那些代表着“溫婉皇后”的古琴、香爐簡直虛僞得讓人反胃作嘔。

慌亂與煩躁交織間。

我毫無防備的推開了一扇隱蔽的偏殿銅門。

竟誤打誤撞闖入了蕭鐸下過死命令、任何違令者S無赦的御書房地下密室。

順着幽暗的燭火往深處走。

我的瞳孔放大。

我震驚地發現,這陰冷潮溼的地下,竟然一比一復刻了當年我在邊關軍營裏的主帥營帳。

牆壁上沒有掛着甚麼名家字畫。

而是端正的供奉着一件破舊不堪、沾滿陳年血跡的銀色軟甲。

那是我四年前在戰場上穿過的戰袍。

目光顫抖的移向案几。

我發現那上面用金絲楠木盒鎖着的,竟然是我當年隨手扔給馬奴擦血的一方粗糙舊汗巾。

被洗得發白,卻保存得完好無損。

系統用篤定的電子音洗腦。

【這是暴君爲了向那純潔無瑕的攻略女證明他已斬斷了過去的污點。】

【他纔將這些代表着屈辱的舊物封存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

我的手剛剛觸碰到那條掛在牆上的倒刺長鞭。

蕭鐸的大手掐住了我的後頸,眼底的S意濃烈得要將我絞碎。

我艱難地從眼角逼出幾滴淚水。

企圖用那攻略女的柔弱來平息暴君的雷霆之怒。

蕭鐸眼底的厭惡與暴戾在觸及我眼淚時攀升至頂峯。

“你在這裏做甚麼?誰讓你進來的?”

他鬆開手,粗暴地將我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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