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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億級項目即將上線。
我滿心期待項目順利落地後的鉅額獎金。
結果比獎金先來的是辭退說明。
剛來兩個月的實習生挑撥:“AI一個小時就能跑出來的代碼,憑甚麼給你這麼大的功勞。”
部門經理很是贊同:“到時候項目落地,獎金可要白白便宜她了,不如現在開除了她。”
我看着他們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這套底層框架只有我最懂,AI不過是套模板的空殼。
等到系統全面崩盤,這個億級項目出了大事,他們究竟能找誰追責,難道去找不會說話的AI嗎?
01
辭退協議拍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難以置信。
我在星途科技做了十年後端開發,陪着公司從小寫字樓初創團隊。
成長爲市值百億的科技巨頭。
我扛過無數次危機,走到核心崗位。
我可以說是公司的核心,是最大的工程。
我試圖據理力爭:“智能雲核心模塊的收尾工作,只有我最清楚細節,你們不怕後續出問題嗎?”
張磊嗤笑一聲,將平板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AI編程效能對比表。
“你還在這吹牛逼呢?你早就沒用了!”
“公司剛上線的AI代碼引擎,24小時連軸轉,效率是你的幾十倍,成本還低。”
“你一個女的,熬不了夜,精力跟不上,早就該騰位置了。”
這番話,帶着赤裸裸的性別偏見,狠狠砸在我臉上。
我攥緊拳頭,強忍着眼底的澀意反駁。
“AI只會套用固定模板,底層框架的隱性邏輯、兼容漏洞,它根本無法識別。”
“強行上線,後期一定會出致命問題,這是我十年的經驗判斷。”
可我的辯解,在他們眼裏,只是輸不起的狡辯。
技術主管立刻接話,語氣刻薄,句句戳向女性身份的痛處。
“溫硯,別拿經驗說事,女的搞編程本來就後勁不足。”
“腦子轉得慢,心思又細卻沒用,哪有AI理性高效。”
“當初招你進來,就是看你是女生細心,現在看來,純純累贅。”
被我內推進來的實習生表弟更是滿臉不屑,出言嘲諷。
“溫姐,女生就該做做文職、整理資料,編程本來就不是你該碰的。”
“你看我,用AI寫代碼,比你吭哧吭哧幹一周都強,你就是腦子不好使。”
“還佔着核心崗,耽誤大家進度,被裁也是應該的。”
他甚至拿出手機,對着我偷偷拍照,打算髮朋友圈看我笑話。
在場的同事,要麼低頭沉默,要麼嘴角掛着戲謔的笑。
沒人記得,當初項目崩盤,是我一個女生在機房守了兩天兩夜修復。
沒人記得,無數次緊急上線,是我放棄休息,扛下最棘手的代碼問題。
他們只記得,我是個女程序員,不如AI,也不如男同事。
張磊不耐煩地敲着桌子,語氣愈發強硬。
“別磨磨蹭蹭,賠償款N+1,已經打到你卡上,別多要。”
“趕緊簽字,半小時內收拾東西滾,保安在門口盯着。”
“你的工位,已經分給AI編程組了,公司不需要沒用的女員工。”
“沒用的女員工”,七個字,帶着性別歧視與職場否定,徹底擊碎我的尊嚴。
心裏的恨意讓我利落拿起筆,簽下姓名。
筆一丟,我轉身就走了。
走到樓下,我越想越不甘心。
這個智能雲項目幾乎是我一手撐起來的。
收尾在即,我倒要看看,到時候項目正式上線。
最終負責人一欄,到底會寫誰的名字。
我託以前關係還不錯的老同事悄悄查了一下內部備案。
結果消息傳回,我當場就笑出了聲。
負責人寫的居然是實習生林浩。
那個我託關係、走內推,一手帶進公司的表弟。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背後挑唆、煽風點火,拼命攛掇領導開掉我。
等我一走,他就頂着AI的名頭,把我十年的心血全盤攬到自己身上,堂而皇之地佔了所有功勞。
我當初好心拉他一把,給他鋪路,教他入門。
到頭來,養出一隻反咬一口的白眼狼,處心積慮等着在背後捅我一刀。
真是可笑又諷刺。
行啊。
既然他這麼喜歡搶功勞,喜歡抱着AI裝大神。
那這個億級項目將來炸了、崩了、出了人命級別的bug,追責的時候,負責人可就正好是他林浩。
我倒要好好看着,到那天,他該怎麼收場。
02
被裁後的日子,連軸轉的生活終於慢了下來。
我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裏,給自己好好放了一個假。
可那些帶着惡意的嘲諷,還是無孔不入,鑽進我的生活裏。
曾經並肩的同事,昔日交好的朋友,全都變了一副嘴臉。
公司內部羣裏,張磊成了最風光的人,每天高調炫耀AI編程的戰績。
他發着AI生成的代碼截圖,配文字字誅心,特意設置我可見。
【甩掉低效包袱,科技取代庸才,星途科技輕裝上陣!】
【事實證明,女性做技術終究比不過AI,更比不過男程序員】
【AI如果有性別那一定是男性,頂級智慧】
每一句話,都精準戳在我的痛處,把我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實習生表弟林浩,更是變本加厲,連發數條朋友圈嘲諷我。
【沒有拖後腿的人,團隊效率拉滿,女生就別硬闖編程圈了】
【溫硯姐,別在家怨天尤人了,你腦子本來就不適合編程,被AI淘汰很正常,趁早找個文職吧】
朋友圈下面,全是公司同事的點贊和附和。
【早就說女的搞技術不行,還是AI靠譜】
【張經理決策太對了,早就該裁掉她,佔着位置沒用】
【年紀大了,精力又差,還不如AI省心省錢】
沒有一個人替我說一句話,沒有一個人記得我曾經的付出。
敲門聲突然砸得震天響。
我一開門,就看見表弟林浩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門口。
身後還跟着我大姑,兩個人徑直就往屋裏闖。
大姑一把拉住我,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
“你看你現在,工作沒了,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年紀也不小了,還當甚麼女程序員,簡直丟人現眼!”
“哪像我們家林浩,聰明又能幹。”
“剛進公司就頂替了你。”
“靠着AI輕輕鬆鬆拿下大項目。”
“以後前途無量,我跟着他享清福!”
我氣得要跳起來:“你還有臉說!”
“行了行了。”大姑打斷我。
“我今天不是來說這個的。”
一個男人被他推到我面前。
將近二百斤,頭髮油膩,衣服皺巴巴,渾身一股難聞的味道。
“這小夥子人老實,家裏條件也還行。”
“你爸媽又不在了,我這個當姑的,就替你全權做主了!”
“下個月就訂婚,別再挑三揀四的。”
“你現在這處境,有人要就偷着樂吧!”
那男人眼神黏糊糊地在我身上亂瞟,嘴裏還嘿嘿地笑。
我只覺得一陣噁心直衝頭頂。
“我不嫁。”
我聲音冷得像冰。
大姑立刻拉下臉,開始數落我。
“你都被公司開除了,還有甚麼資格挑?”
“一個女的,寫甚麼代碼,腦子都寫傻了。”
“有人要你就不錯了,別給臉不要臉。”
積壓了這麼久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炸開。
我指着門口:“滾出去!”
“這是我的家,你們沒資格替我做主。”
“現在,立刻,從我家滾。”
大姑被我吼得一愣,還準備上前跟我據理力爭。
我拿起掃把就驅趕他們。
他們嚇得往外退。
最後門狠狠關上。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職場被踩,親戚羞辱,連我的人生都要被他們隨意安排。
手機突然響了,打斷了我的情緒。
二姑家的表姐打來的。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安撫。
“別生氣了表妹。”
“我聽說,林浩他們那個AI寫出來的代碼,隱患很大,只是現在還沒爆出來。”
“跟他合作的項目負責人,早就察覺到不對,怕擔責,偷偷跑了。”
我心頭一震。
表姐繼續說:
“你也別在這兒受氣了,來我這邊吧。”
“我有個朋友開公司,正缺高級程序員。”
“我把你的簡歷和以前做的項目發給他了,他看完特別滿意,點名想要你。”
我握着手機,久久說不出話。
憋屈了這麼久,終於有一句話,讓我胸口堵着的氣順了大半。
換一座城市也好。
03
我第二天就到表姐的城市。
因爲搬家的緣故忙到很晚。
那我一個前同事跟我分享了前公司的八卦。
凌晨兩點的星途科技辦公大樓,燈火通明,卻亂成了一鍋粥。
技術部的工位上,鍵盤聲、罵聲、電話鈴聲攪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原定早上八點正式上線的智能雲新版本,全量壓測的瞬間,直接全線崩盤。
服務器集體宕機,核心交易數據卡死,無數報錯代碼刷屏,連回滾都做不到。
甲方客戶的催命電話,從高管到技術崗,被打爆了一輪又一輪。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延誤上線或是數據丟失,要賠付上億的違約金。
一旦搞砸,不止項目黃了,整個星途科技都要跟着破產。
公司老闆周明遠連夜從家裏趕過來,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站在技術部中間,渾身都是戾氣。
張磊縮在一旁,滿頭大汗,之前意氣風發的樣子蕩然無存,對着電腦反覆指令AI修復代碼。
可屏幕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報錯,沒有半點進展。
AI生成的修復方案換了一版又一版。
要麼和底層框架徹底衝突,要麼就是按下葫蘆浮起瓢,漏洞越補越多。
整個技術部,沒人能看懂這套十年前搭建的底層框架裏,那些環環相扣的隱性邏輯。
周明遠的目光,最終死死鎖在了縮在角落的林浩身上。
“林浩!”
周明遠的聲音像淬了冰,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林浩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臉色慘白地轉過頭。
“周、周總......”
“你之前跟我拍胸脯保證,AI寫的代碼萬無一失!”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簍子,還有不到六個小時就到上線時間,你給我解決!”
周明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哐當響。
林浩盯着滿屏的紅色報錯,手指抖得連鼠標都握不住,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從入職到現在,寫代碼全靠AI,連底層框架的門都沒摸過,哪裏懂甚麼邏輯修復。
他只能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帶着哭腔。
“我也不知道啊......之前AI一直好好的......”
“我怎麼知道AI這傻冒也會出問題!”
這話一出口,周明遠的火氣瞬間衝到了頭頂,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看你纔是傻冒!”
“公司花錢僱你,是讓你對着AI當甩手掌櫃的?現在出了事,你跟我說AI有問題?”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六個小時之內,必須給我修好!”
“修不好,你不光要滾蛋,還要承擔法律責任!趕緊給我想解決辦法!”
林浩被罵得腿都軟了,冷汗順着額角往下淌,後背的衣服全溼透了。
辦公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紮在他身上,有鄙夷,有焦慮,卻沒有一個人能站出來幫他。
張磊別過臉,根本不敢接話,生怕鍋砸到自己身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離上線的死線越來越近,屏幕上的報錯依舊刺眼。
林浩急得在原地團團轉,腦子裏像一團亂麻,甚麼都想不起來。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瞬間,他突然想起來了甚麼。
林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瞬間亮了,失聲喊了出來。
“我知道了!打電話給表姐!她會幫我!”
幾乎是同時,我放在牀頭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兩個刺眼的字:林浩。
看着這個名字,我卻笑了。
04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想聽聽他還能說出甚麼混賬話。
電話剛接通,林浩焦急又帶着蠻橫的聲音,就衝了過來。
“姐!溫硯!你快回來!公司出大事了!”
“智能雲項目全崩了,AI寫的代碼全是漏洞,服務器都宕機了!”
我靠在牀頭,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跟我有關係?”
林浩被我問得一噎,隨即又急得吼起來。
“怎麼沒關係!那框架是你搭的啊!只有你能修好!”
“還有五個小時就要上線,甲方說修不好就要賠上億,公司都要破產了!”
我聽着他慌亂的聲音,心裏沒有半點同情,只剩諷刺。
當初他在會議室嘲諷我,在朋友圈踩我,帶着大姑上門逼婚的時候。
怎麼沒想過,會有求我的這一天。
“我已經被星途裁員了,跟公司沒關係了。”
林浩見我態度冷淡,瞬間急了,語氣裏還帶着之前的傲慢。
“溫硯你別鬧脾氣!框架是你寫的,你就得負責!”
“你趕緊回來幫忙,不然公司真完了,你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