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在集團年會上,看到那條瘋傳的樹洞帖的。
發帖人匿名,標題是《記錄和白月光女上司的地下情,她今天又爲了資源嫁給了那個草包》。
帖子裏,樓主用他那標誌性的、帶着點玩世不恭的筆調,寫道:“她穿着我親手爲她挑選的婚紗,挽着那個蠢貨的手,對我笑了一下。我知道,那是我們的信號。她說,等她徹底掏空蘇家,就來娶我。”
我端着香檳杯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這種獨特的、喜歡用“娶”來形容奔赴的說法,我只在一個人身上聽過——我剛宣佈訂婚的未婚夫,蘇氏集團的技術總監,江越。
江越是業界公認的天才,也是靠着我父親的賞識,才從一個實習生破格提拔到今天的位置。
而他口中的“白月光女上司”,除了我,還能是誰?
帖子裏還提到,他送了她一枚用代碼編織的虛擬玫瑰作爲新婚禮物,藏在一個加密U盤裏。
我的心沉入谷底。
今天下午,江越確實送了我一個U盤,說是我們戀愛三週年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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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喧鬧的年會現場。
回到我獨居的頂層公寓,江越已經在門口等我了。他身上帶着剛從會場趕來的酒氣,見我臉色蒼白,習慣性地伸手探向我的額頭:“怎麼了,晚晚?是不是酒喝多了不舒服?”
望着這張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孔,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是我想多了。
那篇帖子的樓主,也許只是江越的某個模仿者。畢竟他在技術論壇上粉絲衆多,說話風格被人模仿也很正常。
我強行扯出一個笑,正要說沒事,視線卻落在他襯衫袖口彆着的一枚銀色袖釦上,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袖釦的樣式,是兩顆交纏的星星。
帖子裏說,那是他和“女上司”的定情信物,代表着他們各自的名字——星與月。
江越從不讓我碰這對袖釦,哪怕有次不小心弄髒了,他也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
他說,這是他過世的母親留給他的遺物,對他意義非凡。
這麼多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嗎?
我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帖子遞到他面前:“剛纔看到一個帖子,裏面樓主的說話風格和你好像,還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也看看?”
江越平靜的目光在接觸到手機屏幕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儘管他立刻用笑容掩飾,可那快到不正常的眨眼頻率出賣了他。
“晚晚,你不是一向不關心這些八卦嗎?網上的東西都是捕風捉影,當不得真。時間不早了,我們早點休息吧。”
我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就是他。
袖釦,說話的習慣,甚至連帖子裏提到的、他指尖因常年敲代碼而留下的薄繭,都一模一樣。
一直以來,我們雖然是未婚夫妻,但在親密關係上,他總是顯得剋制而疏離。我原以爲他只是性格內斂,看了這篇帖子才知道,原來他也有那樣熱烈纏綿的一面。
只是,點燃他熱情的那個人,不是我。
江越睡着後,我還是不甘心。萬一,萬一真的只是巧合呢?
我學着帖子裏“女上司”的口吻,在他耳邊輕輕喚了一聲:“阿越,星星。”
江越翻了個身,眼睛沒有睜開,脣角卻微微上揚。
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心裏還存着最後一絲僥倖。
下一秒,一雙大手將我攬進懷裏,耳邊隨即響起一道溫柔又繾綣的聲音:“月亮乖,別鬧。”
我所有的掙扎和猶豫,在這一刻徹底淪爲笑話。
我死死咬住嘴脣,纔沒讓哽咽聲溢出來。
那篇帖子的樓主,真的是他。
如果不是我今晚偶然看到這個帖子,我不知道還要被他矇在鼓裏多久。
也是這時,我才猛然想起,帖子裏對那個“草包未婚夫”的描述:自大愚蠢,剛愎自用,是拆散他和“女上司”的絆腳石。
可當初若不是我力排衆議,將他從一個有抄襲嫌疑的項目中保下來,他早就被踢出公司,哪有今天的風光和地位。
在他心裏,是不是也覺得我就是那個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