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嫡姐同一天大婚,
卻因爲意外驚馬,兩支送親隊走反了方向。
原本應該嫁給二皇子的嫡姐被抬進了東宮。
我則被送入了皇子府。
蓋頭掀開的瞬間,喜娘嚇得瑟瑟發抖,手忙腳亂要趕在吉時前將我送入東宮。
可我們在東宮外等了足足半個時辰,太監纔來傳話:
“太子妃與我們殿下已經入洞房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說。”
喜娘錯愕的看向我。
畢竟京城無人不知,我與太子感情甚篤。
當年他在御書房外跪了三天三夜,寧可不當太子也要娶我。
而此刻,我沒有哭鬧,只是淡淡吐出四個字:
“如此甚好。”
其實,昨日我來給蕭恆送腰帶時,聽見他吩咐暗衛:
“明天製造一場事故,送進東宮的人必須是姜家大小姐。”
“反正二弟不能人道,姜靈嫁過去也不會喫虧。”
他想娶的人,一直都是我長姐。
1、
次日新婦拜見皇后,站在門口我就聽見屋內傳來的歡聲笑語:
“還是姝兒更貼合本宮的心意,早知道你要娶的太子妃是姝兒,本宮就不會日日夜不能寐了。”
姜姝臉頰微紅,看向身邊的蕭恆嬌羞一笑:
“太子哥哥說,我與他這是天註定的緣分,誰也拆散不了。”
“只是不知道妹妹那邊怎麼樣了?”
“如果妹妹讓我把太子妃之位還給她,我......我也是願意的。”
她話音剛落,只聽蕭恆立刻道:
“說甚麼胡話,孤的太子妃豈是她想換回來就能換回的?”
“姝兒放心,你就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不管是誰,都不許有任何異議。”
我站在門外,聽到這話時還是不由的捏緊了一下手中的帕子。
就在三天前,他還親自給我送來了婚服。
“靈兒,孤真開心,三天後你就要成爲我的太子妃了。”
“你放心,孤一定會對你好的,孤會讓你成爲整個京城最幸福的女人。”
那個時候,我當真是滿心歡喜。
畢竟從我和蕭恆相愛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目標就是當好他的妻子。
可他卻在我們大婚前一天,故意設計讓我和姜姝上錯花轎。
宮女偷偷的看了我一眼。
見我臉上神色不見絲毫異常,這纔將我帶了進去。
蕭恆看見我,眼眸微閃。
他張了張嘴,想要叫住我。
而我卻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了大殿中央,朝皇后行禮。
皇后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出聲:
“昨天的事本宮都已經知道了,只能說是天意弄人。”
“現在事情都已經成了定局,依本宮的意思乾脆將錯就錯,不知二皇子妃意下如何?”
她都已經稱呼我爲“二皇子妃”了,我又哪裏還敢有其他意見。
而且,我也不會再有其他意見了。
“皇后娘娘所言極是,二殿下很好,兒臣對這樁婚事很滿意。”
說完,我又轉向蕭恆和姜姝:
“姜靈早就聽聞太子太子妃感情甚篤,在這祝願二位夫妻恩愛,琴瑟和鳴。”
姜姝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因爲在別人眼中,跟蕭恆感情甚篤的人是我。
偏偏她又不能因此找我的茬。
所以最後只能紅着眼看向蕭恆:
“太子哥哥,我就說妹妹一定會生我的氣的。”
蕭恆皺眉看向我:
“靈兒,我知道你不甘心,但這事跟姝兒沒關係,你有甚麼不滿就衝孤來,孤......”
不等他說完,我輕輕打斷他:
“太子誤會了,我真的沒有甚麼不滿,相反,我對這樁婚事很滿意。”
聽到我這麼說,他的雙眉反而越蹙越緊。
還想繼續再說些甚麼,就聽太監來報,說二皇子來了。
蕭綦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他朝皇后簡單行了個禮,就來到我身邊,毫不避諱的牽起了我的手。
“怎麼穿的這樣的單薄,嗯?”
他充滿磁性的聲音讓我立馬想到了昨夜,臉頰都微微有些發熱。
果然聽信傳聞會害死人。
我微微側頭回應蕭綦的問題。
哪怕我沒有看蕭恆,也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問安後,蕭綦準備帶我一起回府。
與蕭恆擦肩而過時,我聽到他用很小的聲音對我說:
“蕭綦就是個太監,姝兒嫁過去會毀了她一輩子。”
“不管怎麼說,她也是你親姐姐,孤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往火坑跳。”
“你先安心在二皇子府待幾天,等過些時日,孤一定找個由頭把你接回東宮。”
我聞言心中冷意更甚。
姜姝嫁過去是往火坑跳,難道我就不是?
說到底,他只是更在意姜姝罷了。
我用很輕的聲音回道:
“不勞太子費心,我說了,我對這樁婚事很滿意。”
還沒走出皇后殿,我聽到了皇后的驚呼聲:
“恆兒,這就是你花了半年的時間請了幾十名織娘專門爲姝兒縫製的太子妃朝服?”
“這看上去竟比本宮的朝服還要精緻些。”
“姝兒,你比本宮要有福氣,本宮都有些羨慕你了。”
2、
很快就到了萬聖節,所有人都要進宮賀壽。
我剛進入大殿,就看到姜姝身邊已經圍滿了夫人小姐。
“太子妃,您身上這件朝服也太好看了吧,我從來也沒有見過這麼精緻的衣服,太子對您在可真好。”
“要我說,最難得的還得是面前這盤荔枝。”
“沒錯,太子特意用戰功跟皇上換了一筐荔枝,就爲了讓太子妃一次喫個夠。”
對於衆人的吹捧,姜姝十分受用,她故作大方的將荔枝往衆人面前推了推:
“這麼美味的東西,還是我們大家一起享用吧。”
衆人連忙搖頭擺手:
“這不僅是貢品,還是太子對您的一番心意,我們怎麼敢指染。”
“沒事的,東宮還有,喫完了太子哥哥可以讓人再給我們送些來。”
蕭恆也隨即出聲:
“既然是太子妃的一片心意,大家隨意就好。”
緊接着,他又看向姜姝,語氣格外溫柔體貼:
“喜歡喫就多喫些,不夠的話孤再去跟父皇要。”
“只要是姝兒想要的,不管用甚麼辦法,孤都會幫你實現。”
衆人豔羨的目光幾乎要把姜姝淹沒。
這時,她瞥見了我。
見我孤身一人,她眼眸轉了轉,忽然出聲叫住了我:
“妹妹快來,我記得你也很喜歡喫荔枝。”
我是很愛喫,蕭恆也知道。
但他從來不會爲了我去問皇上多要些。
有一次我鼓起勇氣問他,他卻皺眉指責我:
“你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有那麼重的口腹之慾,這將來如何能當好一名稱職的太子妃?”
原來,他從未想過讓我成爲他的太子妃。
見我不說話,姜姝又道:
“我記得有一次你還偷偷去撿喫剩的荔枝核,正好被爹請來的賓客看到,爲此,爹還將你關了三天禁閉。”
此話一出,周圍立馬響起了譏笑聲。
“庶女就是庶女,果然上不了檯面。”
“難怪太子不願意將新娘換回來,就這樣的貨色,哪裏配當我們的太子妃。”
蕭恆在一旁貼心的幫姜姝剝荔枝,好似沒有聽到衆人對我的嘲諷。
我沒有理會衆人,而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不知道人羣中誰出聲問我:
“二皇子妃,二皇子怎麼沒陪你一起來?”
我像是沒聽出這人語氣中的不懷好意,淡淡回道:
“他臨時接到了公務,來不了了。”
姜姝看似爲我打抱不平:
“二皇子也真是的,甚麼公務不能明日再處理,今晚的宮宴可是父皇特意爲我們舉辦的,怎麼能讓你一個人來呢!”
蕭恆抬頭看了我一眼後又瞬間移開了目光,嘴角好似還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
衆人又藉機奚落了我幾句。
見我毫無反應,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了蕭恆和姜姝身上。
“殿下,聽說你爲了取得太子妃的歡心花了不少心思,是這樣嗎?”
或許是順利娶到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蕭恆今天格外好說話。
他與姜姝繾綣對視:
“確實花了不少心思,不過一切都值得。”
感嘆聲四起,唯有我覺得譏諷。
蕭恆如何討姜姝歡心的我不知道。
但我卻知道他爲了哄我開心,做過許多不符合他身份的事情。
比如天天晚上偷溜進我的院子給我送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又比如會繪聲繪色的給我講民間流行的話本子。
所以在我聽到他跟暗衛的對話前,我從未想過這一切都是假的。
有人發出感嘆:
“太子妃真是好福氣,同樣都是姜家小姐,姜靈怎麼就......”
我勾了勾脣角:
“我也好福氣,二殿下很好。”
3、
我話音剛落,人羣中立刻傳出幾聲清晰可聞的譏笑。
“姜靈,你確實很有福氣,因爲你不用像我們一樣經歷生育之苦。”
“還不用擔心自己的夫君納妾呢!”
緊接着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蕭恆的嘴角也跟着衆人一起揚起。
我淡淡的瞥了一眼這羣雖然穿着華麗卻尖酸刻薄的夫人小姐們。
只覺得她們既可惡又可悲。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不小心將茶水灑在了我的袖子上。
我連忙拿出帕子擦拭,卻不小心露出了脖子上的一道紅痕。
立刻有人驚呼:
“姜靈,你脖子上那是......”
閨中小姐或許不知道這是甚麼痕跡。
但已經嫁作人婦的夫人們卻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們皆是神情古怪。
蕭恆也順着衆人的視線看向了我的脖子,臉色立刻變得陰沉無比。
手中的茶杯也被他用力捏碎。
他剛想說話,只聽姜姝突然輕呼了一聲。
他的注意力就瞬間轉移。
原來是姜姝的手背被茶杯的碎片劃出了一道很淺很淺的口子。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可偏偏蕭恆緊張的不行。
他不顧場合直接人橫抱起來。
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讓太監去找御醫。
需要討好的人走了,其他人也就一鬨而散。
宮宴快要進入尾聲,我突然覺得胸口憋得慌,於是找藉口溜出來透透氣。
在路過池塘時,我突然被一道大力拉進了假山裏。
我剛想大聲呼喊,耳邊傳來了一道非常熟悉的聲音:
“別喊,是孤。”
我緊繃的情緒瞬間鬆快了不少。
但緊接着,一股我都沒有察覺到的厭煩頓時湧上了心頭。
“太子殿下,你不是去陪着你的太子妃喫荔枝,挾持我幹甚麼?”
蕭恆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驀地輕笑出聲:
“靈兒,你還在生我的氣,所以故意在脖子那弄出一塊會令我誤會的痕跡,想讓我喫醋,對吧?”
他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篤定。
我差點沒氣笑了。
“太子殿下誤會了,如今你已經娶妻,我也另嫁他人爲婦,我沒有理由讓你爲我喫醋。”
蕭恆用指腹輕輕摩挲着我脖子處的那道紅痕,眼底有暗色在翻湧。
“姜靈,如果不是知道蕭綦跟太監沒甚麼區別,或許孤還真的信了你這些小動作。”
“乖一點,別再惹孤生氣了。”
“孤不是說了,等時機成熟,孤會接你回來的嗎?”
他的觸碰讓我渾身顫慄。
可偏偏我無從躲避。
我只能強壓下心中翻騰的噁心問他:
“你說的時機成熟是甚麼時候?”
他鬆開我往後退了一步,看似回答的十分隨意:
“自然是等我成爲真正的天下之主的時候。”
4、
我心中大驚。
皇上雖說年近五十,身子卻還算硬朗。
就算蕭恆貴爲太子,想要上位至少還得再等上好幾年。
除非......
不等我開口,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驚訝的聲音:
“太子哥哥,二嫂嫂,你們在這幹甚麼?”
我回頭看去,竟然是公主。
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一定是誤會了甚麼。
蕭恆給了我一個警告的眼神,示意我不許亂說話。
緊接着,他就拉着公主離開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跟公主解釋的。
等我重新回到宮宴上時,公主就跟甚麼都沒看到一樣。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戒備森嚴的宮廷中竟然混進來了很多刺客。
方纔還端莊典雅的夫人小姐們,全都嚇得毫無形象的抱頭亂竄。
因爲我和姜姝的位置是挨在一起的。
所以我們逃跑的方向都是一樣的。
一名刺客指着我們的方向大喊:
“太子妃在那,抓活的。”
一時間,所有刺客都朝着我們方向瘋狂湧來。
眼看我們即將被追上,姜姝眼底閃過一道狠意。
她突然停下腳步,想要將我推向身後的刺客。
不等她動手,我已經被一道大力推了出去。
是蕭恆。
他直接將我丟進了刺客的手中。
我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刺客鋒利的刀尖,直接被劃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可他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給我,直接抱着姜姝飛到了御林軍的保護圈內。
這一刻,我的心竟然出奇的平靜。
安頓好姜姝後,他才轉頭看向刺客:
“孤奉勸你們最好把人放了,你們要是敢傷二皇子妃一根頭髮,你們誰也別想活着離開。”
“只要你們肯放人,一切都好商量。”
他說的冠冕堂皇。
就彷彿剛剛不顧我的死活把我推出去爲姜姝爭取逃跑時間的人不是他一樣。
刺客根本不買他的賬。
他們用鋒利的刀尖輕輕劃過我的脖子。
“原來是皇子妃啊,難怪這般細皮嫩肉的,是不是隻要老子的刀輕輕劃一下,她的脖子就斷了。”
“狗太子,老子今天來這裏,就沒想着要活着離開。”
“老子好不容易混進來,卻沒能要了你或者狗皇帝的命,但能有個皇妃來給老子陪葬,老子也不虧。”
說完,他舉起手中的刀就準備朝我的脖子的砍來。
不遠處的蕭恆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一縮。
不等他做出反應,我已經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至極的匕首往身後捅去。
這把匕首是今天進宮前蕭綦給我的。
他還囑咐我一定要貼身藏好,就好像知道今天一定會發生些甚麼。
匕首上被塗了大量的軟骨散。
刀尖捅進刺客身體的瞬間,他就直接倒了地上。
刺客們見領隊出了事,一下子自亂陣腳。
蕭恆趁着這個空檔,帶領御林軍將剩下的刺客全部制服了。
而我也因爲受驚過度,直接暈了過去。
意識模糊間,有人將我攔腰抱起。
我還聽見了蕭恆好像在喊我的名字。
可我的眼皮實在太重了,根本睜不開。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耳邊再次傳來模糊的聲音。
“啓稟太子,二皇子妃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