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盤山公路在暮色中蜿蜒。
我刷着手機，眼皮直跳。
屏幕突然彈出一條推送，鮮紅色的“緊急”兩個字扎眼。
“今晨有一連環S人犯越獄，最後目擊於城郊盤山公路一帶。此人極度危險，曾虐S三人......”
我手指有點僵。
“老公。”我拽了拽周明的袖子。
“嗯？”
“你看這個。”我把手機屏幕往他那邊側了側。
他掃了一眼，車速沒減。
“掉頭吧。”我聲音發緊，“我害怕。這上面說的地方，就是咱們現在走的這條路。”
周明笑了，覺得我小題大做。
“都開一半了薇薇，現在掉頭？”
“可那是S人犯啊！”
“新聞你也全信？”他單手把着方向盤，右手伸過來拍了拍我的手背，“這種推送，十有八九是騙點擊的。再說了——”
他頓了頓，車子拐過一個彎。
“張浩他們肯定都到了，這時候說不去了，以後同學聚會誰還叫咱？”
我攥着手機，還想說甚麼。
車燈劈開前面濃得像墨的夜色，光柱裏灰塵亂飄。
又是一個急彎。
我下意識抓緊了頭頂的拉手。
就在車燈掃過彎道護欄的那一瞬間——
我好像看見，護欄外面的樹叢邊，有一團黑影猛地縮了回去。
速度很快。
快得不像動物。
“你看見沒？！”我聲音一下子尖了，手指着窗外，“那邊！樹叢那裏！”
周明往那邊瞥了一眼，甚麼也沒有。
“野豬吧。”他語氣輕鬆，“這荒山野嶺的，野豬、獾子多的是。”
“可那影子是直着縮回去的，野豬......”
“行了行了。”周明打斷我，有點不耐煩了，“你就是看那個破新聞看的，自己嚇自己。”
他伸手把我手機抽走，鎖了屏，扔在中間扶手箱上。
“別看了，眯一會兒，到了叫你。”
我靠在椅背上，眼睛卻忍不住瞟向窗外。
黑黢黢的樹林像一堵牆，在車窗外快速倒退。
有些樹的枝丫張牙舞爪，被車燈一晃，影子拉得老長，像甚麼東西在撲。
遠處，半山腰那裏亮着幾星稀稀拉拉的光。
應該就是轟趴館了。
可那光看着一點也不暖，反而冷冰冰的，浮在黑暗裏，像野獸的眼。
我又想起新聞裏那幾句描述。
“手法極其殘忍......”
“最後出現地點，盤山公路附近......”
車子又拐過一個彎。
這次，我好像聽見“咚”一聲悶響。
很輕。
像是有甚麼東西，輕輕落在了我們車頂上。
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老公，你聽沒聽到......”
“聽到甚麼？”周明皺着眉，“除了風聲就是引擎聲。薇薇，你今天怎麼回事？”
他伸手開了收音機，嘈雜的流行樂一下子灌滿了車廂。
“放輕鬆點，就是同學聚個會，玩個密室逃脫。六七個人呢，能有甚麼事？”
音樂聲很大。
但我還是忍不住，慢慢抬起頭，看向車頂的內襯。
甚麼聲音也沒有。
可能真是我神經過敏了。
我深吸一口氣，想把那些可怕的念頭壓下去。
可手指還是冰涼。
車子終於爬到了那片亮光處。
一棟三層別墅孤零零地杵在山腰平地上，外面看着還挺洋氣，可大部分窗戶都是黑的。
只有門廊和底層幾扇窗亮着昏黃的光，在漆黑的山影裏，像一座孤島。
周明把車停進院子，旁邊已經停了兩輛車，一輛是張浩的白色SUV。
“看，我說他們都到了吧。”周明熄了火，解開安全帶，“走吧，別讓大夥等。”
他下了車。
我卻坐着沒動，手指摸到扶手箱上我的手機。
屏幕按亮了。
信號格，只剩下一格。
在微弱的光線下，我又看到了那條新聞的標題。
越獄犯。
盤山公路。
最後目擊。
“薇薇？”周明在外面敲了敲我這側的車窗，他站在別墅門廊投下的陰影裏，臉看不太清，“快點啊，就等咱們了。”
我嚥了口唾沫。
又看了一眼手機。
然後，把它緊緊攥在手心，推開了車門。
山風立刻灌了進來，冷颼颼的。
別墅的門，這時被人從裏面拉開了。
暖光湧出來一點。
張浩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出現在門口，他朝我們揮手，聲音在風裏有點飄：
“周明！林薇！可算來了，就等你們倆了！”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我踏出車門，腳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就在我轉身準備關上車門的時候。
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
我們車子後面，那片黑得純粹的灌木叢裏。
好像，有甚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