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冒領軍功
慶王圍宮那夜,卿池冒死送信,引辰王解圍,身負重傷。
父兄母親卻以女子名節爲重,瞞下不報,送她往莊上養病。
親姐卿顏遞上引兵信物,辰王佐證,冒領軍功,獲封安平郡主。
辰王被立儲。
卿家被封侯。
卿顏入太子府爲正妃。
卿池爲媵,入太子府爲貴妾。
養病三月歸來。
卿池委屈。
父兄母親卻說,卿顏覽羣書、善中饋,懂人心、會權術,而她卿池單純憨爽,入太子府也無法立足。
於是,她只管躺平當個姐寶,享福就好。
世人都道卿家命好,她命好,全因卿顏一人得道昇天。
直到她一口黑血吐出,太醫束手無策,她無疾暴斃。
世人仍說,她是命太好,閻王看不過去,來索了她的命。
可她的魂卻在太子府遊蕩三年。
親眼看着自己屍體被以發覆面、以糠塞嘴、滅魂釘入骨,兇符封棺。
她才知,她是中毒而死。
尋毒的是父兄,下毒的是母親,親自給她端來喂她服下的,是她引兵時替他擋了一箭的夫君辰王太子。
而卿顏只需旁觀。
他們便替她做好了這一切。
只因在他們眼裏,她不配。
再次睜眼。
她和姐姐同坐在前往皇宮爲父兄送糕點的馬車裏。
“池兒。”
“等會見了父兄,你乖巧點,親手把糕點端給他們,他們定不會再生你的氣了。”
卿顏滿臉寵溺地拿着帕子,小心擦着卿池嘴角的糕點渣。
糕點卿顏一共做了三盒。
父親一盒,兄長一盒。
卿池一盒。
一盒二十四個,卿池一路坐馬車一路喫,已經吃了十八個。
馬車顛簸了一下。
卿池猛地咳嗽起來。
卿顏慌張地拍着卿池的背。
“慢些喫,沒人搶,你還有三天就十四要行及笄禮了,怎麼還沒個正型?”
卿顏邊說着邊寵溺搖頭,遞了杯溫茶到卿池脣邊。
卿池抬頭,靜靜地看着卿顏溫柔嫺靜的臉。
卿顏詫異了一下。
“怎麼了?”
卿池嬌憨地笑了笑,嘴角梨渦一旋。
“沒甚麼,就是覺得姐姐生的真好看,像菩薩。”
卿池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將那噎人的糕點,嚥了下去。
也一併將前世的苦恨,嚥了下去。
卿顏又是寵溺一笑,抬手輕點卿池的鼻尖。
“你啊,就落了一張甜人的嘴。”
卿池沒有搭話,只淺淺一笑。
卿顏柳眉微皺。
怎麼回事?
往常這種時候,池兒不是該撲進她懷裏撒嬌麼?
怎麼覺得今天,池兒似乎冷淡不少?
“大小姐,二小姐,皇宮到了。”
大丫鬟翠柳在外面喊了一聲。
卿顏、卿池下了馬車。
卿池左手拎着糕點,右手拎着個包裹。
卿顏疑惑:“這是甚麼?”
卿池笑:“沒甚麼,解悶的小玩意兒罷了。”
卿池不愛讀書。
去內閣少說也要待上半日,帶個蛐蛐、小人書甚麼的也正常。
卿顏便沒有細問。
抬手替卿池整理了一下鬢髮和衣領。
“方纔交代你的事情,可記得?”
卿池:“記得。”
前幾日,姐姐說要出府看燈。
她便尋來兩套男裝,拉着姐姐去了。
深夜歸來。
父兄母親堵着門,逮個正着。
父兄母親罵她,自己胡鬧也就算了,卿顏是京城負有盛名的閨秀,傳出去辱了名聲怎麼好?
姐姐出來幫她說話。
可越說,父兄母親便越是生氣。
她生生捱了十下藤條,關禁閉一天。
父兄在內閣修書,已經兩日沒回來。
姐姐便做了這糕點,以看望父兄爲名,拉着她去下臺階。
“那你且說說,等會見到父兄,你要如何說?”
卿顏佯裝嚴肅。
卿池打趣笑。
“我就親手端着糕點到父兄面前說,小女錯了,小女以後還敢。”
“你——”卿顏氣噎。
“長姐,快走吧。”
卿池跨步進了皇宮,轉身一瞬,笑容一斂。
卿顏笑着搖頭。
看來她多心了。
池兒還是這般單純憨爽。
內閣。
父親卿宗平,兄長卿鈺,正在伏案編書。
卿池走了過去,將糕點放在案邊。
“父親,兄長。”
她乖巧地喊了一聲。
卿宗平、卿鈺以爲是卿顏來了,一轉身看見卿池,詫異地均眉頭一皺。
往常就算卿池來了,放下糕點也會先塞一塊進自己嘴裏,今天怎麼這麼規矩?
身後跟着走來的卿顏也微微詫異。
見卿宗平、卿鈺不說話。
卿池笑着繼續開口:“父兄,這糕點是長姐親手做的,不過是我親自拎過來的,父兄連日修書辛苦,請快嘗些吧。”
卿池又微微行了個閨閣禮。
卿鈺點了點頭。
“你這次倒不貪功,這糕點一瞧便知是顏兒的手藝。”
前世,卿池犯錯。
卿顏都會做些糕點、縫個荷包、繡個帕子,交給卿池讓她說是自己做的,送給父兄母親認錯。
每次,父兄母親一眼便看出了。
收下之餘都要嗔怪她認錯也不誠心。
卿池掩脣嬌笑。
“我哪有這麼厲害的手藝嘛。不過......我給父兄還有諸位叔伯,用小羊皮內縫駝骨做了支撐護腕,這樣長期握筆,手腕便不會疼。”
卿池將另一個包裹放在案上直接展開。
取了一隻,直接給卿宗平束上。
連日執筆的手腕,確實輕鬆不少。
卿宗平活動手腕,欣慰點頭。
“這次,算你有心。”
周圍其他文官們,瞧見頓時羨慕得很。
“這東西好啊,一共做了幾個?我等有麼?”
“都有,諸位大人,一人一個。”
卿池爽朗道。
“哎呀,有心,太有心了!”
“卿兄,我看你這小女兒煞是可愛孝順,也並非你說的那般調皮嘛。”
“是啊,小節不拘,識得大體的很。”
“卿兄你長子入內閣,如今這幺女也初見長成,怕又得名滿盛京啊,真是好福氣啊。”
“哈哈哈......”
“諸位兄臺別打趣我了,小玩意兒罷了,難登大雅。”
卿宗平被恭維得心裏舒爽,爽朗大笑道。
“就是這樣小玩意兒才實用呢,你若不要,全給我,我一天換一個戴。”
趙大人作勢就要去拿。
其他大人不肯了。
“不行,卿家丫頭說了,一人一個,就是一人一個。”
幾名大人說着,紛紛上前爭搶戴起來。
卿顏被晾在一邊,毫無存在感。
沉靜的臉上浮現一絲難以察覺的不適。
卿池眼角餘光捕捉到,脣角微微勾勒。
這護腕,前世她也做了。
只是在馬車上告訴姐姐後,姐姐說這種東西上不得檯面,讓她別拿出來,免得讓父兄被同僚笑話。
現在看來,並不會呢。
非但不會,還讓父兄掙足了臉面。
卿池垂眸,掩住眼底的冷意。
原來前世那些“爲你好”,不過是把她往蠢笨的路上推。
讓她越走越窄,越走越偏,最後走進那座冰冷的棺槨。
“池兒。”
卿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如常。
“你何時學的這手藝?我倒不知道,爲甚麼不給姐姐我也做一副?”
卿池抬頭,笑得天真。
“莊子上養病閒着無事,跟吳媽媽學的。本想給姐姐也做一個,可姐姐膚如凝脂,怕是戴不慣這種粗糙的東西。而且......姐姐名滿京城,將來是要當太子妃的人,該戴的是玉鐲子。”
卿顏聞言眼底的不適消散,笑的杏眼微彎。
“你這丫頭,就會哄我。”
“我說的是實話。”卿池眨眨眼,“姐姐才貌雙全,滿京城的閨秀加起來也不及姐姐一根手指頭。我嘛,能當姐姐的妹妹,一輩子享福就夠了,姐姐將來當了太子妃,可要記得疼我。”
卿顏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又說傻話,太子都還沒有,哪來的太子妃。況且,你是我親妹妹,我不疼你疼誰?”
疼。
疼到遞上毒藥?
卿池笑着,眼底卻無半分波瀾。
不過......
聽姐姐這話,真是想當太子妃,想當的緊了。
既然如此,那妹妹就助你一臂之力。
你去當這太子妾,再嚐嚐這毒藥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