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初見西北狼

風向變了。

沈晚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股狂亂的氣流卷得一個踉蹌。

原本衝向帳篷的身體因爲急剎車和驚嚇,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00:00:45】

倒計時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催得人心慌。

“希律律——!!”

一聲暴烈的馬嘶在頭頂炸響,幾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視線中,一雙巨大的黑色馬蹄高高揚起,帶着萬鈞之力,就在離她鼻尖不到半尺的地方堪堪停住。

塵土飛揚,馬鼻噴出的兩股灼熱白氣,直接噴在了她慘白的小臉上。

沈晚驚恐地癱坐在地上,仰起頭。

逆着昏黃的大漠殘陽,她看到了一座山。

是個男人。

他逆着光,身後是蒼茫昏黃的大漠殘陽。

身形高大得離譜,寬闊的肩膀幾乎擋住了半邊天光。

身上穿着一件漆黑的鐵甲,甲葉之間卡着乾涸的碎肉,暗紅色的血跡順着護臂蜿蜒而下,滴落在馬背的鬃毛上。

這就是霍野舟。

大梁的異姓王,西北的活閻王。

沈晚的心猛地一沉。

男人沒有戴頭盔,亂髮被風吹得狂舞。

那張臉輪廓分明,眉骨極高,眼窩深陷,一雙鷹隼般的眸子正居高臨下地盯着她。

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看死物般的冷漠和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他就那麼坐在馬上,單手勒着繮繩,另一隻手提着一把仍在滴血的彎刀。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周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連風聲似乎都繞開了這個煞神。

“找死?”霍野舟的聲音低沉喑啞,帶着粗糲的質感。

【00:00:15】

沈晚根本聽不見他在說甚麼。

她的眼裏只有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幾乎肉眼可見的滾滾熱浪。

那是生命,是此刻唯一的解藥。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已經變成了觸目驚心的深紅色。

心臟停跳的前兆讓沈晚眼前一陣陣發黑,肺部的空氣被抽乾,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着渴望熱源。

管他是不是閻王,就算是老虎,她現在也得撲上去咬一口。

沈晚咬緊牙關,不知哪裏爆發出的求生欲,原本癱軟在地上的身體猛地竄了出去。

她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兩步,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時候,不管不顧地撲向了馬鐙。

“碰到了......”沈晚腦海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咚!”一聲悶響。

霍野舟眉頭一皺,下意識就要抬腿將這個不知死活衝撞上來的東西踹飛。

在西北,任何突然靠近的物體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匕首。

但下一秒,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個紅色的小東西,整個人撞在了他的軍靴上。

沈晚雙手死死抱住他那隻踩在馬鐙裏的小腿。

他的腿極長,肌肉緊實,上面裹着沾滿塵土和血污的硬皮護腿。

而沈晚的手指纖細蒼白,毫無血色,指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着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那層厚厚的牛皮裏。

太大了。

這是沈晚的第一感覺。

這個男人的骨架大得驚人,她兩隻手竟然堪堪只能環住他的腳踝上方。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溫度。

即使隔着厚重的皮靴和護腿,那股屬於成年男性特有的旺盛得近乎灼人的體溫,依然源源不斷地傳了過來。

【滴——接觸成功。】

【檢測到高能熱源,生命值回升中......】

【當前生命值:00:00:01......00:00:02......】

那串催命的數字終於停下,然後開始緩慢地向上跳動。

心臟重新獲得了動力,一股暖流順着指尖流向四肢百骸,那種靈魂都要被凍裂的劇痛終於緩解了一分。

沈晚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整個人虛脫般地掛在他的腿上,臉頰貼着那隻滿是灰塵的靴子,死也不肯撒手。

活過來了。

霍野舟垂下眼皮,看着掛在自己腿上的女人。

一身繁複累贅的大紅嫁衣,外面裹着白狐裘,整個人縮成一團,小得可憐。

從他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她顫抖的肩膀,和那一截露在外面、白得晃眼的後頸。

脆弱。

這是霍野舟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個詞。

在西北這種喫人的地方,這種脆弱的東西通常活不過第一場雪。

“鬆手。”霍野舟冷冷開口,腿部肌肉微微繃緊,試圖將她震開。

沈晚非但沒松,反而抱得更緊了。

她甚至得寸進尺地把臉在硬邦邦的護腿上蹭了蹭,像是在確認熱源的真實性。

“我不......”她聲音細若遊絲,帶着劫後餘生的哭腔,聽起來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威懾力。

霍野舟眉頭皺得更深。

這就是那個大梁送來的九公主?

剛纔那副不要命撲上來的架勢,原來是被嚇軟了腿,在向他求饒?

也是。

他剛屠了一個馬匪窩回來,一身煞氣連軍營裏的老兵都不敢直視,更別提這種養在深宮裏的金絲雀。

怕是以爲他要S她祭旗,才嚇得跪地抱腿求饒。

真是麻煩。

霍野舟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的厭惡。

他最討厭這種動不動就哭哭啼啼、軟弱無能的女人。

“阿古拉!”霍野舟低喝一聲。

一名身形魁梧的副將立刻從後面跑步上前,抱拳道:“王爺!”

“把人弄走。”霍野舟看都沒看沈晚一眼,冷漠地命令道,“洗乾淨再送進帳。”

他嫌髒。

這一身血腥氣,加上這女人在地上滾了一圈沾的泥,看着就礙眼。

“是!”阿古拉應了一聲,大步走過來,伸手就要去抓沈晚的胳膊。

沈晚一聽要被拉走,剛回升了一點的心跳差點又停了。

系統顯示的生命值纔剛漲到【00:05:00】,這點時間根本不夠她活過今晚!

一旦離開這個人形火爐,她絕對會因爲體溫流失過快而暴斃。

不能走!絕對不能走!

就在阿古拉的大手即將碰到她的時候,沈晚猛地抬起頭。

那張只有巴掌大的小臉完全暴露在霍野舟的視線中。

雖然沾了些塵土,卻掩蓋不住那驚人的美貌。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江南煙雨裏走出來的畫中人。

此刻,那雙杏眼裏蓄滿了淚水,眼尾通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仰着頭,緊緊盯着霍野舟,眼神裏沒有他預想中的恐懼,反而透着一種詭異的渴望。

“我不走......”沈晚顫抖着開口,因爲害怕和寒冷,牙齒還在打架,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她雙手並用,甚至把一條腿也盤了上去,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霍野舟那條強壯的腿上,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夫君......別趕我走......我冷......”

這一聲“夫君”,喊得那叫一個百轉千回,軟糯甜膩。

周圍原本肅S的空氣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正準備動手的阿古拉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周圍圍觀的狼騎士兵們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個面面相覷,表情精彩紛呈。

這南邊來的公主......膽子這麼大?

第一次見面就敢抱着活閻王的大腿喊夫君?還當衆撒嬌喊冷?

霍野舟也愣了一下。

這女人,叫他甚麼?

腿部傳來的觸感異常清晰。

雖然隔着護具,但他能感覺到那一團軟肉貼上來的分量。

輕飄飄的,卻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那種帶着體溫的柔軟觸碰,和他平日裏接觸的冰冷鐵甲、堅硬馬鞍完全不同。

霍野舟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低頭看着那個還在瑟瑟發抖、卻死活不肯鬆手的女人,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女人是在勾引他?

用這種不知廉恥的拙劣方式?

“想死?”霍野舟眯起眼,彎刀的刀背輕輕拍了拍沈晚的肩膀,語氣冷得嚇人,“本王的腿,也是你能抱的?”

沈晚被涼透的刀身激得一哆嗦。

系統面板上彈出警告:【檢測到攻略對象情緒波動,危險係數上升。建議宿主加大接觸面積,安撫目標情緒。】

安撫個鬼啊!

這刀都架脖子上了!

沈晚內心瘋狂吐槽,身體卻很誠實。

爲了那每秒鐘跳動的一分鐘生命值,她豁出去了。

她不但沒鬆手,反而把臉埋得更深,直接貼在了霍野舟沾着血污的膝蓋上,甕聲甕氣地說道:“王爺的腿......暖和。”

霍野舟:“......”

全場只有風捲過旌旗的獵獵聲響。

這個理由,簡直清新脫俗得讓人無法反駁。

霍野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那個爲了取暖連命都不要的女人,原本想把她踹飛的衝動,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幾分。

真是個......嬌氣包。

怕冷怕成這樣,離了男人就活不了?

霍野舟冷哼一聲,沒有再讓阿古拉動手,而是猛地一夾馬腹。

“駕!”黑馬喫痛,打了個響鼻,邁開四蹄向前走去。

沈晚猝不及防,整個人隨着馬身的起伏劇烈晃動,嚇得尖叫一聲,抱得更緊了。

霍野舟並沒有把她甩下去。

他就這麼任由腿上掛着個大紅色的掛件,在一衆士兵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騎着馬徑直朝那座巨大的黑色王帳走去。

“既然這麼喜歡抱,”霍野舟的聲音從頭頂冷冷飄下來,“那就給本王抱緊了,掉下去被馬踩死,本王概不負責。”

沈晚聽着耳邊傳來的系統提示音:【生命值持續回覆中......當前剩餘:00:15:00】

她把臉埋在那堅硬的護腿上,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笑。

這條大腿,她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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