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紙人生子
宋辭頭疼欲裂,滿頭大汗。
他再次睜開了眼睛,嘗試整理這些記憶碎片。
本世界?異世界?
雙向穿越理論?
還有神明?
唐屍是誰?元蛆又是誰?
唐詩?宋詞?元曲?
他想消化這些關鍵詞,但這個時候,外面卻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從窗戶位置一直走到門口,然後大門吱呀一聲,有人從外面推門而入。
陰風吹過,一個長着蒼白人臉的男子站在了門口。
他的臉龐很大,五官卻很小。
就像是有人把他的五官強行揉在了臉龐正中間,顯得他額頭,臉頰,下巴都特別大。
長相自然也顯得很詭異。
這人就站在門口,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嘴裏吶吶地說:“醫生,救救我老婆。”
宋辭走過去,頓時眉頭一皺。
這貨放在桌子上的竟然是個紙人。
紙人以木頭爲骨架,表面上蒙着一層白紙。
構造簡單,陳舊破爛。
臉上的筆畫顏色都脫落了,看上去分外詭異。
偏偏宋辭還能從紙人的臉龐上看出“痛苦”的很色。
沒錯,這紙人還在痛苦。
“你老婆怎麼了?”
“她要生了,老婆肚子疼得厲害,醫生救救我老婆。”
宋辭:“......”
不是,一個紙人,要生孩子?
他下意識地朝紙人的肚子位置看去,然後看到紙人的肚皮微微隆起,好像裏面真的有東西。
宋辭臉上不動聲色:“你等我一下,我馬上過來。”
那男子吶吶地說:“好的醫生,您得快點,我老婆很疼,她都哭了。”
宋辭轉身離開,在離開的瞬間下意識地瞄了紙人一眼,發現紙人的眼窩裏面有一道晶瑩的水珠。
見鬼了,這紙人真的哭了?
宋辭心中疑惑,卻沒有聲張。
片刻之後就從旁邊的器材室裏拿出來了一把鋒利的裁紙刀,一個髒兮兮的產鉗。
他拎着兩樣東西,對男子說:“難產,我要對她進行剖腹手術。”
“你閃開點。”
男子連忙點頭:“謝謝醫生,我老婆不怕疼的。”
宋辭掀開紙人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腐朽陳舊的紙板。
他朝左右看了一眼,隨意拿起一個酒精噴壺灑了上去,權當消毒了。
然後裁紙刀橫着在紙人的肚子上比劃了一下。
在開刀的時候,宋辭朝紙人掃了一眼,發現紙人同樣歪着頭盯着他看,目光呆滯,表情詭異。
宋辭低頭避開紙人的目光,然後裁紙刀微微用力,紙人的肚子就被剖開了一道裂縫。
裂縫裏面腥臭無比,有點像陳舊破爛的紙板發黴之後的味道,裏面還有細小的灰塵鑽出來。
他把頭頂上的燈光調得稍微亮了一些,低頭看去,握着產鉗的右手微微抖了一下。
裂縫裏面,一雙綠油油的眼睛閃爍着微光,正在目不轉睛地看着宋辭。
宋辭也不知道爲甚麼自己會這麼冷靜,在這一瞬間,他甚至還在想,自己失憶之前到底是做甚麼的。
明明是如此匪夷所思的事,真遇到了怎麼沒有半點害怕的情緒?
他把產鉗伸進去,憑藉感覺夾住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微微用力,他就聽到“哇”的一聲嬰兒啼哭。
嬰兒的大半截身子被他從紙人肚子裏拽了出來。
昏暗的燈光燈下,宋辭清楚地看到嬰兒同樣是個紙人,但是跟躺在牀上的紙人不一樣,這小傢伙手舞足蹈,自己會動。
旁邊的男子大喜過望:“老婆!生了!生了!是個兒子!”
宋辭好奇地打量着嬰兒。
對方眼球是綠色的,而且還會反光。
皮膚和紙板一樣,粗糙而且堅硬。只有稍稍用力,才能感受到裏面似乎是血肉。
小東西長得稱不上醜,但絕對不可愛。
給宋辭帶來的感覺就是兩個字:詭異。
事實上,自己這個醫生身份來得詭異,外面的狡先生娶親也詭異,紙人生孩子,更特麼的詭異。
五官極小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把啼哭的嬰兒接了回去,然後擔心地看着紙人的肚子。
宋辭從器械室裏找到了針線,把剖開的紙人肚子仔仔細細地縫好。
直到這個時候,男子臉上的表情才變得歡喜起來。
“醫生,真是太謝謝你了。”
“我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
他想了想,從破破爛爛的衣服裏面拿出了一個淡黃色的紙紮小人,戀戀不捨地遞了過去。
“醫生,這是診金。”
說完之後,男子臉色又變得惶恐起來:“老婆,你別生氣!我知道這東西很珍貴,可要不是醫生,不知道得遭多少罪才能生下兒子。”
“我又沒錢......”
宋辭朝桌子上的紙人看去,發現紙人的表情已經變成了生氣,埋怨的樣子。
但男子說完話後,紙人臉上又變得平靜起來。
男子興高采烈:“醫生,冤魂街上,您是最好的醫生!”
“我要回家啦!再見!”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女紙人,推門而走。
宋辭走到窗戶外面,想看看那男子到底去了哪裏,結果街道左右兩側卻連個人影都沒有。
狡先生娶親的隊伍已經走遠了,黑暗之中依稀還有嗩吶和鑼鼓的聲音傳來。
他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把生鏽的產鉗和裁紙刀都放回了器械室,又看着自己今晚得到的診金。
那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紙人。
紙人是個小男孩的樣子,長得齜牙咧嘴,惟妙惟肖。
宋辭看了半天,也看不出這玩意兒到底有甚麼用。
既然看不明白,宋辭就隨手收進了桌肚子裏。
他嘗試着再次進入剛纔那種狀態,尋找自己丟失的記憶,卻發現自己心緒不寧,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片。
肩膀上長了一張人臉的男子,生了孩子的紙人。
這事放在誰身上都是匪夷所思,甚至覺得荒誕怪異。
異世界,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
本世界爲甚麼要錨定這裏,甚至還要以自身爲錨點,研究雙向穿越機制?
宋辭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他最大的任務就是活下來。
想要活下來,就得弄明白這個世界的法律或者說“規矩”是甚麼。
於是宋辭開始尋找診所內的信息。
這些信息包括書籍,就診記錄,那份用血寫成的診所禁忌,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手術器材。
當然,他還看到了地下室的門口。
門口被粗大的鐵鏈鎖着,鑰匙早就不知道扔哪裏去了。
他想起了剛剛看到的診所禁忌:不要去地下室!絕對不要去地下室!會死的!
於是宋辭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在弄清楚地下室裏到底藏着甚麼之前,他一點打開的想法都沒有。
好在後半夜並沒有病人過來,只有時不時地從黑暗中傳來一聲聲滲人的慘叫,給漆黑的夜平添了一份詭異。
......
天亮的時候,宋辭默默地從辦公桌上抬起了頭。
熬了一夜,他的眼睛沒有絲毫的疲憊,反倒是閃爍着淡淡的精光。
他推掉桌子上的各種書籍和文件,然後從兜裏摸出來了一個老式帶按鍵的手機。
宋辭按下開機鍵,輸入解鎖密碼,然後看到了一條未讀短信。
【如果你能收到信息,請回復“1”。總指揮部會根據接收信息的速度和數量,對信息傳送進行評估。】
宋辭打開短信,把輸入法切換成了數字鍵盤,然後按下了“1”,選擇發送。
直到他看見發送成功的四個字時,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走到了門前。
街道外面,血紅色的太陽正好從高大的建築後面慢慢升起,給整個街道鍍上了一層紅暈。
宋辭看着這個跟本世界截然不同的太陽,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沒有動彈。
他知道自己是誰了。
也知道自己來這裏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