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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辭來得比我想得快。
第二日午後,寧王府的車駕停在沈家門前。
他沒有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玉帶壓着窄袖,眉目仍是上一世那副冷淡模樣。
他入前廳時,父親親自相迎。
母親讓人上茶。
我到時,謝長辭正坐在主位下首。
他抬眼看我。
那目光從我髮髻落到裙襬,又很快收回。
「沈扶寧。」
上一世成婚後,他很少叫我的名字。
多數時候,他喚我王妃。
語氣像在喚一個位置。
我行了一禮。
「見過王爺。」
謝長辭放下茶盞。
「昨日的事,本王可以當你一時失言。」
我看着他。
他繼續道:
「進宮改口。」
「賜婚照舊。」
母親在旁邊鬆了一口氣。
父親也看向我。
謝長辭似乎篤定我會答應。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
他給我的東西,從來不像商量。
王妃之位是。
王府中饋是。
替謝雲蘅遮掩那些爛賬也是。
我問:「王爺憑甚麼覺得,我會改口?」
謝長辭皺眉。
「你昨日當衆拒婚,鬧得滿城皆知。」
「沈家女兒的名聲,你不要了?」
我笑了下。
「王爺與謝姑娘的名聲,臣女不敢要。」
他臉色沉下來。
「沈扶寧。」
我抬眼。
「王爺說賜婚照舊,謝姑娘日後住哪裏?」
謝長辭眉心微動。
「雲蘅自然還住王府。」
「她用的車駕呢?」
「她自幼如此。」
「她管的內賬呢?」
謝長辭眼中有了不耐。
「不過是些瑣事。」
我看着他。
「那臣女這個王妃,是管王府,還是替謝姑娘補瑣事?」
廳中安靜下來。
母親急忙開口:
「扶寧,怎麼同王爺說話?」
謝長辭沒有看母親。
他盯着我。
「你還未過門,已經容不得雲蘅?」
我沒有回答。
因爲門外傳來一陣珠玉輕響。
謝雲蘅來了。
她跟在王府丫鬟身後,穿着一身海棠紅曳地裙。
腰間墜着雙魚玉佩,髮間插着一套赤金累絲頭面。
那頭面我認得。
上一世成婚前,尚衣局送來試冠圖樣。
其中一套,正是這副。
謝雲蘅走進廳中,眼睛紅紅地看着我。
「沈姐姐。」
她咬着脣。
「昨日的事,是不是因爲我?」
她一開口,眼淚便滾下來。
母親輕輕皺眉。
父親臉色也有些僵。
謝長辭卻起了身。
「你來做甚麼?」
謝雲蘅低下頭。
「我聽說哥哥來沈家,怕沈姐姐誤會。」
「我想親自同沈姐姐解釋。」
她抬手抹淚。
金步搖隨着她的動作輕晃。
我看着那套頭面。
「謝姑娘這頭面不錯。」
謝雲蘅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摸了摸鬢邊珠翠。
「這是哥哥讓人送來的。」
「我想着,日後嫂嫂入府前,總要有人替她試試合不合適。」
她說完,又慌忙補了一句。
「沈姐姐不會怪我吧?」
上一世,她也這樣問。
戴我的王妃冠,問我怪不怪。
坐我的車駕,問我介不介意。
害我小產後,還跪在牀前哭。
「嫂嫂,你別怪哥哥。」
我看向身後的嬤嬤。
「取禮制冊來。」
謝雲蘅臉色微變。
謝長辭皺眉。
「沈扶寧,你要做甚麼?」
我沒有理他。
嬤嬤很快取來禮制冊。
我翻到親王妃冠服一頁,推到桌案上。
「謝姑娘所戴頭面,雖未用正妃冠名,卻用了赤金累絲九鳳紋。」
「按禮,非正妃不可用。」
謝雲蘅臉色白了。
她伸手去摸頭面。
「我不知道。」
我點頭。
「那現在知道了。」
「摘吧。」
謝雲蘅眼淚一下湧出來。
「沈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謝長辭上前半步。
「夠了。」
他語氣冷下來。
「雲蘅不過試戴一副頭面,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看向他。
「王爺昨日還說,她只是妹妹。」
「今日妹妹戴着未來王妃的頭面,站在沈家前廳。」
「王爺覺得,是臣女逼人,還是謝姑娘越禮?」
謝長辭的嘴脣抿成一線。
謝雲蘅哭得更兇。
這時,門外小廝來報:
「老爺,御史中丞蕭大人奉旨前來。」
謝長辭臉色一變。
蕭見微進來時,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緋色官袍,眉眼清冷,身後跟着兩名書吏。
上一世,我小產後,是他查到那碗安胎藥的問題。
可證據送到王府時,謝長辭壓下了案子。
那時蕭見微站在偏院門外,只隔着屏風問過我一句:
「沈氏,你可願告?」
我那時已經起不來身。
謝長辭握着我的手,指腹壓得我生疼。
我說不出話。
蕭見微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這一世,他站在沈家前廳,目光落在謝雲蘅的頭面上。
他的視線停了一瞬。
隨後看向謝長辭。
「王爺也在。」
謝長辭道:「本王來處理家事。」
蕭見微翻開手中折冊。
「賜婚尚未定論,沈姑娘未入王府。」
「此刻談家事,早了些。」
廳中無人敢接話。
蕭見微看向謝雲蘅。
「謝姑娘所戴頭面,可是寧王府所贈?」
謝雲蘅攥着帕子。
「我......我不知道規矩。」
蕭見微側頭。
書吏立刻提筆記錄。
謝長辭臉色冷得厲害。
「蕭見微。」
蕭見微沒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