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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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媽媽早早把我叫起來梳洗打扮。

換上一身流光石榴裙。

是去年母親給我趕製的新衣。

都沒來得及穿。

春宴,是少有的皇帝皇后等都會親臨的宴會。

以示春光正好,國家興旺。

因此,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們個個都卯足了勁準備才藝,以期奪得皇室青睞。

刀劍、琴笛應有盡有。

我來的早,尋了個角落坐着。

沒甚麼心思賞花逗鳥。

偶爾有人酸幾句,嘲笑我「落魄的鳳凰不如雞」,我也只是懶懶地回一句「聒噪」。

小姐們鼻子都氣歪了:「你!」

她們還想說些甚麼,卻被一聲嚴肅的呵斥打斷。

「春宴之上如此失禮,若是父皇怪罪下來——」

「殿下,臣女不敢。」

嚼舌根的幾個小姐惶恐地屈膝。

隱約有幾束目光朝這兒探來。

彩環低聲說:「小姐,三皇子往咱們這邊看呢。」

我知道。

但我不想跟他撞上。

我討厭他那副充滿探究打量的眼神。

總是要將我赤裸裸地扒光看淨。

如同前世一樣,偏執地攥緊我的手腕,火舌般的眼睛一寸寸細細打量。

宴會開始。

謝昭便穿着一身孔雀藍的金絲袍衫上了場。

少年劍眉星目,稚嫩的臉龐已然能看出上位者的寡情冷淡。

「兒臣願獻舞劍一曲。」

謝昭的劍耍得很漂亮。

所到之處都是被斬裂的呼呼風聲。

劍柄上的劍穗被帶着飄起又落下。

其實劍穗很蹩腳。

是我前幾年繡的。

還不太通女紅。

但用的絲線和布料都是顏色鮮豔奪目的。

揉蘭鶯黃石榴紅,甚麼扎眼我用甚麼。

皇帝眯着眼,眼神飄忽不定。

一曲畢。

慢悠悠開口:「昭兒這劍穗看着倒是別緻,是你嬤嬤教的新樣式?」

謝昭收了劍,抱拳回稟:「回父皇,這是忠勇侯家秦小姐所贈。」

「忠勇侯......朕印象裏他家小女郎也是個機敏的,如今也十五六了?今日可曾來了?」

又到了這一段。

我低頭踱步走上前。

「臣女在。」

謝昭站在我身旁,偏過頭來示意。

我悄悄往右偏移了一寸。

皇帝笑:「瞧着還挺般配。既是情投意合,你父母俱亡,朕便做主將你賜婚給昭兒可好。」

雖是詢問,卻沒有半分商量的語氣。

周遭竊竊私語開始多起來。

不用刻意去聽也知道。

不過是說我野雞飛上枝頭變鳳凰。

亦是可憐才智雙全的三皇子就這樣被敲打,斷送前程。

唏噓着要再考量一下站隊。

但謝昭似乎不爲所擾。

右腿後退半步要下跪謝恩。

卻被我搶先。

「皇上明察,臣女對三皇子並無情意。」

我抬頭掃視一圈:「那劍穗不過是臣女閒來無事繡的,不止給了三皇子,宋家大公子、王家五公子、小侯爺......臣女也都送了。」

大家的視線開始轉向在場的男丁。

確有些人的佩劍上掛了劍穗。

樣式不一。

但都很鮮亮。

其實除了宋永成,其他公子都是秦晟的同窗。

他們年紀小,不被這些官場之道所累,也更肯收下。

皇帝臉色有點黑。

謝昭就那樣杵着,日頭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

長長的眼睫垂着,在眼下投成一片陰影。

他不說話。

我心裏沒底,指尖捏得泛白。

良久,他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兒臣亦無此意,望父皇明察。」

我深深吐了口氣。

這樣最好。

宴後,已是半下午。

出宮前,嬤嬤把我和彩環帶到宮門口,等待馬車過來。

日頭有些毒。

我後退幾步尋了個陰涼處。

彩環嘰嘰喳喳:「小姐,剛纔您說那一出,可着實嚇壞我了。宋公子剛纔還想跟你說話,你又跑得快。」

我知道宋永成想說甚麼。

利用他,是我失禮。

但也就此兩清。

我盯着腳尖走神。

一片陰影突然籠罩過來。

是謝昭。

「秦小姐爲何拒絕賜婚?」

看着眼前人,我有些恍惚。

突然有些侷促:「自然是對殿下並無此意。」

「哦,」他若有所思,「那爲何,只有本殿下的劍穗繡工粗糙?」

我心裏咯噔一下。

前世,我是愛慕謝昭的。

送他劍穗的時候,也存了些小心思。

得到賜婚旨意的時候,甚至感覺自己格外受老天垂憐。

但很快我就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新婚後的前半個月,謝昭一次都沒來過。

剛開始,我安慰自己他很忙。

後來漸漸地,我覺得街上那些傳言可能是真的。

皇帝中庸,太子也是。

因爲我,他奪嫡無望。

從被衆多臣子看好,到逐漸被冷落。

他討厭看到我。

討厭想起自己被父皇敲打、被親手放棄的事實。

在日復一日的空房裏,我學着掌家、練琴、練女紅。

婦人家會的,我都學。

漸漸精進了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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