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課間鈴聲響起。
我將那支褪色筆收進文具袋裏。
高考在即，我必須準備一支正常的備用筆。
我從桌膛裏摸出幾張零錢，準備去一趟學校學校超市買兩支新的中性筆。
就在我剛站起身，準備從後門離開時。
顧宇州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雙手插在校服褲兜裏，盯着我的眼神裏透着厭惡。
“溫繡，馬上就要上課了，你跟個小偷似的，這是打算去哪兒？”
顧宇州冷笑一聲。
“是不是又想去找班主任通風報信？”
“不是去辦公室。”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只是想去一趟學校超市，買點衛生巾。”
“少在這兒拿生理期當藉口騙人！”
顧宇州根本不信，他嗤笑了一聲，
“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打甚麼算盤！你其實就是嫉妒蘇蘇，想去找班主任打小報告是不是？”
他轉過身，對着全班同學大聲煽動起來：
“誰不知道溫繡家裏窮得叮噹響，她就是嫉妒我們蘇蘇家境好又漂亮，所以才處處針對蘇蘇！”
“就是啊，溫繡也太不知好歹了吧！蘇蘇對我們那麼好，她居然還嫌棄！”
“這種窮酸又自私的人，就不配和我們一個班！”
顧宇州冷哼了一聲，對着坐在我旁邊的幾個男生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男生立刻心領神會，一把將我從過道上推開。
然後粗魯地扯翻了我的書包，拉開了我的課桌抽屜。
我書包裏的課本、試卷散落一地。
我自己平時攢錢買的廉價中性筆、自動鉛筆，全都被他們翻了出來，扔在地上。
顧宇州走上前，抬起他那雙名貴的限量版球鞋，毫不留情地將我的筆踩斷。
顧宇州挑釁地看着我，腳下還用力碾了碾。
“這就算我替蘇蘇給你的一點小教訓。”
“你要是再敢有甚麼歪心思，我保證你後天的考場都進不去。”
看着那堆被踩得粉碎的文具，我死死咬住下脣。
我清楚，現在和他們硬碰硬，我絕對討不到任何好處。
我必須忍。
只要忍過後天的考試，只要他們用那支褪色筆交了白卷，一切都會結束。
我沒有反抗，只是弱弱地說道：
“我沒有騙人。我真的是來大姨媽了，我只是想去買包衛生巾......”
話還沒說完。
坐在前排的一個女生突然捂住嘴，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啊！好髒啊！你們快看！”
所有人都看到了我那條洗得發白的校服褲子上，隱隱透出了一團暗紅色的血跡。
原本還圍着我嘲笑的幾個男生，立刻像見了甚麼髒東西一樣，嫌惡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臥槽，真來大姨媽了！晦氣死了”
顧宇州也皺起了眉頭，他誇張地捂住鼻子，往後倒退了兩步。
“真他媽噁心！
“溫繡，你怎麼連個大姨媽都兜不住，不會是在外面染了甚麼髒病吧！”
周圍的同學立刻發出一陣鬨笑。
“就是啊，看着平時挺老實的，沒想到這麼不檢點。肯定是早被外面的黃毛玩壞了。”
“趕緊讓她滾吧，我都聞到血腥味了，受不了了。”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着顧宇州：
“我現在可以去學校超市了嗎？”
顧宇州像驅趕蒼蠅一樣，嫌棄地揮了揮手：
“趕緊滾滾滾！別在教室裏礙眼！”
我拖着磕青的膝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
去學校超市的路上，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學生都對着我指指點點。
我直奔教學樓一層拐角的超市。
這家超市是顧宇州他們家親戚承包的。
我剛一推開玻璃門，收銀臺後那個胖阿姨就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只要我一踏進這個門，我的一舉一動就會暴露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上一世，顧宇州就曾利用這家超市的監控，誣陷我偷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心緊張得全是冷汗。
我徑直走向了擺放日用品的最裏側貨架。
這裏是超市監控的死角，也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蹲下身，假裝在挑選最底層的衛生巾。
趁着彎腰的瞬間，我迅速且小心地從旁邊文具架的最底層，摸出了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筆。
我把那支筆順着寬大的秋季校服袖口，飛快地滑進了衣服裏，用手肘的關節死死夾住。
然後，我拿了兩包最便宜的衛生巾，站起身，神色如常地走向收銀臺。
“結賬。”
胖阿姨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慢吞吞地拿起掃碼槍。
在她低頭掃碼的瞬間，我突然彎下腰。
“阿姨，等我下，我係個鞋帶。”
我蹲在地上，藉着櫃檯的掩護，手肘微微一鬆。
將筆滑到了超市門外的走廊角落裏。
我迅速繫好鞋帶，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校園卡結賬。
一出超市的監控範圍，我迅速將那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筆撿了起來，塞進了校服褲子最深處的口袋。
直到這一刻，我才感覺到自己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
只要有了這支正常的的筆，我多年的寒窗苦讀就不會化爲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