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陪哥哥看新房那天，是我和那位海歸銀行精英嫂子的第一次見面。
她滿眼嫌棄地把我攔在門外，
“你一個送外賣的，別進來了，弄髒了我的房子！”
我愣在了門口。
而我哥在旁邊，乾笑了一聲。
“你嫂子在國外呆的時間長了，說話比較直，你別和她鬧脾氣！”
我不想鬧得難看，轉身就走，卻聽見後面隱約嘲諷。
“長得嬌嬌弱弱的，要是真是送外賣的也就算了。”
“就怕有些人，是那種晚上......”
她頓了一下，聲音帶着點意味不明的笑。
“送上門的。”
“那可真是太髒了！”
我腳步停了一瞬，然後笑了。
轉身來到售樓處，
“剛剛交的購房款，給我退了。”
1.
“蘇小姐，您確定要退嗎？”
“現在退的話，要扣2%的手續費。”
中介看了我一眼。
“差不多......十萬左右。”
聽到這數字，我笑了一下。
“這點錢不算甚麼。”
“我就算扔了，也不會讓她白得。”
中介愣住了。
我沒再說甚麼，轉身就走。
剛走到拐角，就看見我哥和嫂子秦琳。
她的聲音不大。
卻一點都不遮掩。
“蘇銘我可告訴你，要不是看你這邊有誠意，答應房子寫我名字。我纔不會答應和你結婚！”
我哥低着頭一言不發，只忙着幫她拎包。
見狀她冷笑了一聲。
“我在銀行工作，接觸的都是甚麼人，你心裏沒數嗎？”
“你這種家庭背景，我本來就看不上。”
她頓了一下，語氣更冷了。
“尤其是你那個妹妹。”
“一個女的，跑去外賣，呵~說出去都丟人。”
我哥沒吭聲。
她卻越說越順。
“她以後不會纏上我吧？我告訴你，你可別指望我幫她介紹工作！”
“下週我就要拿到一筆大單子了，到時我就能升職。關鍵時刻，你那妹妹，別給我找麻煩！”
我哥連連點頭。
“不會不會。”
“你放心，我不會讓她找你麻煩的。”
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她卻像是徹底放開了。
“我告訴你，你妹妹這種人，我在國外見得多了！”
“你信不信，她那工作十有八九不乾淨。現在這些外賣小妹，”
她笑了一下。
“誰知道晚上~”
就在這時，她一抬頭看見了我。
空氣靜了一瞬。
我看着她，笑了笑。
“怎麼不說了？繼續說唄。”
“晚上怎麼了？”
我哥臉色一變，立刻打斷我。
“你這是甚麼態度？”
“見到嫂子不會叫人嗎？”
我看着他，沒動。
她已經回過神來，臉上的刻薄，一秒收乾淨。
“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我也是爲你好。”
“要不是看在你是蘇銘妹妹的份上，這些話，我纔不會說。”
她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讀書少，想賺錢我也可以理解。畢竟你不像我，沒有真本事。”
“但人不能走歪路。靠身體賺錢，是敗壞家風的。”
我嗤笑一聲，剛要開口。
我哥一把拉住我，“行了。琳琳是把你當一家人，纔跟你掏心掏肺。”
“你別不識好歹！”
我被他拉着，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是不是掏心掏肺，我是不知道。
但是我這個好哥哥，
是真的沒心沒肺。
2.
秦琳見我哥站在她那邊，說的更是起勁，
“算了，我也理解。畢竟這種幾百萬的房子，有些人啊，一輩子也就只能在門口看看。嫉妒也是正常的。”
“這套房可是要寫我的名字，等我慢慢佈置......”
這時我的手機短信響起：
“蘇雨小姐，您的購房退款已到賬，共計四百九十萬元。”
我手指一滑，鎖屏，轉身就走。
行吧，我的哥哥嫂子，那就希望你們能夠順利入住了。
晚上我剛下班，我媽電話就來了，“你馬上給我回來！”
門一開，我還沒進門，我媽上來就抓住我的胳膊，“那套房子琳琳很滿意，你趕緊去交房款！”
我還沒說話，我哥已經站起來了。
“你今天在售樓處甚麼意思？”
“琳琳和你第一次見面，你就不給她面子？”
我看着他。
“我不給她面子？她說我出來賣的，你沒聽見？”
我哥皺着眉，“她就是在國外呆的時間長了，說話直，你別小題大做的！”
“再說了，她說你兩句怎麼了？也是好心！”
我笑了一下，“我小題大做？”
“那行，”我盯着他。
“既然房子她很滿意，那你們就自己買啊，找我要甚麼錢？”
我哥臉色變得難堪。
而我媽臉色一沉，“你怎麼跟你哥說話的？”
“這個家以後是要靠你哥撐的！你讓他一點怎麼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
“怎麼每次都是他對？”
“甚麼事都是我該讓？”
我媽聲音更冷，“家裏本來就得有個男人頂着！”
“要不然靠你一個女孩子，有甚麼用？”
我看着她，沒說話。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
我爸病着那幾年，他們說要有人照顧，讓我休學。
後來我是靠着一年年的獎學金，才把書讀完。
再後來我爸走了，我拿到國外名校讀研的名額，本以爲之後就一帆風順了。
沒想到他們把我四年打工攢下來的錢全偷偷拿走，就爲了找人通關係，給我這個好哥哥找工作。
我去追問他們，他們就是這麼說的。
“一個女孩讀再多書有甚麼用？家裏還不是得靠男人？”
最終逼得我只能放棄讀書，出去工作賺錢。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我轉身就走。
我哥追到門口，
“你看看你甚麼態度！賺了點錢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天天在外面跑，也不知道幹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3.
第二天一大早，我熬了一整夜剛回到自己的房子睡下沒多久，
門就被人重重推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我哥和秦琳跟在後面。
秦琳掃了我房間掛着的衣服一眼。
“我就說沒看錯。”
“昨天晚上就是她。”
我皺着眉看向他們，“甚麼意思？你們進我的房子不會敲門嗎？”
秦琳嗤了一聲，“你的房子，說的好聽，還不是靠男人。”
我哥直接把手機丟到我面前。
“照片裏的是不是你？”
屏幕亮着。
照片裏燈光昏暗，酒杯交錯。
我坐在一桌人中間。
我剛想開口。
我媽臉色發白。
“這裏面的是不是你？”
我點頭。
“是，但是這是昨天的，”
秦琳直接打斷。
“我就說吧，他們還不信！蘇雨，你可真給我們現代獨立女性丟臉！”
我一瞬間有點懵。
“我去那只是去工作。”
秦琳冷笑了一聲，“對，你是去，”
然後盯着我，特意咬重了那兩個字。
“工作。”
我簡直要被她信口雌黃氣笑，“你的意思是，去那種地方的都不是甚麼正經工作？”
“那你怎麼也去了？”
我哥在旁邊不耐煩。
“你憑甚麼和琳琳比？她是海歸，在銀行工作自然會有這樣的應酬。”
“你呢？”
我看着他，忽然笑出了聲。
“是啊，我本來也可以出國。”
“那到底爲甚麼我沒去成？”
我媽立刻接話。
“行了！我說了多少次了！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高學歷幹甚麼？”
我盯着她“那爲甚麼我哥要娶個留學回來的？”
我媽臉色一沉，“那怎麼能一樣？你哥找的是老蘇家的媳婦。”
“你以後是要嫁出去的，就是外人。”
空氣靜了一瞬。
我沒再說話。
胸口像被甚麼堵住了一樣。
見我臉色不好，我媽語氣放緩了一點。
“反正不管怎麼樣，房子的事，你抓緊時間今天就去辦！”
“關鍵時刻，你別給你哥拖後腿！”
我沒回應。
他們轉身就走。
門關上的那一刻。
外面傳來鄰居低低的議論聲。
“沒想到這個蘇小姐是做這種生意的......”
“應該沒錯吧，家裏人都這麼說了......”
我站在原地，手慢慢鬆開，然後倒在牀上。
天花板一片白，腦子裏卻很亂。
這麼多年我拼命賺錢，想要證明自己在家裏的作用。
最後換來的，不過一句。
“外人。”
4.
我關掉手機，決定出門散心兩天。
不想再管他們的事。
幾天後一回來，手機剛亮，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本以爲會是一頓責罵，卻沒想到她語氣溫和，“回來啦，給你接個風。”
我沉默了一下還是去了。
包廂門一推開我媽先開口。
“來了就好，就等你了。”
我哥擠出笑來，“那天是哥不對，哥和你道歉。大家都是一家人，說開了就好了。”
秦琳也衝我笑了一下“妹妹你別生氣，我就是心直口快，你別計較。”
我面無表情地看他們演戲，沒說話。
無事獻殷勤。
果然菜還沒上齊，我哥已經忍不住了。
“小雨啊，那個房子的事......”
我放下杯子直接打斷，“我沒錢。”
我哥臉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擠出笑。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沒事，我們也想過了。”
他頓了一下。
“新房可以不要。”
“用你那套房子就行。”
我看着他，覺得聽不懂他在說甚麼，“你甚麼意思？”
他語氣理所當然，“我們商量過了，你那套房那麼大，一個人住也浪費了。”
“正好過戶給我們當婚房。”
我冷笑了一聲“那我呢？”
我媽接過話。
“你一個人租個房不就行了？”
“反正你也沒甚麼正經事。”
我一下笑出了聲。
我哥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要是還把我們當家人，就別讓我們爲難。”
我靠在椅子上，冷笑了一聲。
“不可能。”
秦琳壓了半天情緒，終於繃不住了。
“算了！那種房子，我住着還嫌髒！”
我點了點頭。
“說得對，千萬別住我的房子。”
“畢竟是獨立女性，不是嗎？”
她臉色一僵。
下一秒她忽然看向門外，眼睛一亮，“真巧，剛剛過去的是我們行長。”
“他說今天會給我介紹一個大客戶。”
“等我這單拿下來，想買甚麼房子買不起？”
我哥立刻接話，“對對對，還是琳琳有本事。”
“不愧是留過學的，行長都器重你。”
我媽也跟着數落我，“你看看你，就不會做人。等你哥嫂子發達了，有你後悔的時候。”
聽到這話秦琳回頭撇了我一眼，眼裏滿是不屑。
“畢竟有些人啊~”
“和我們這種靠真本事的，不一樣。”
我沒說話。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秦琳立刻站了起來笑着上前，“行長~”
那人卻理都沒理她一眼，直接走到我面前。
“蘇小姐！”
“上次談的那筆大額存款，您看甚麼時候方便落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