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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那場鬧劇剛落幕,我和娘就被強行攆到了府裏最破敗的西角院。
理由冠冕堂皇——柳姨娘懷着沈家「金孫」聞不得藥味,白蓮嫿的兒子需要在寬敞的正院跑馬。
隆冬臘月,西角院連個炭盆都沒有,寒風順着破窗戶直往骨頭縫裏鑽。
我娘躺在硬邦邦的榻上,咳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黑血,進氣多,出氣少。
「小姐,不好了!」
春雪頂着額頭上的血痂,哭着跑進來,「奴婢去大廚房給夫人熬吊命的百年人蔘,卻被白蓮嫿身邊的人連鍋端了,連庫房的對牌也被他們強行搶走了!」
我眼淚瞬間決堤,燙得臉頰發疼。
那株百年人蔘,是我娘當年用十里紅妝從孃家換來的嫁妝,是她最後保命的底牌!
我跌跌撞撞地衝出西角院,一路跑到原本屬於我孃的正房。
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肉湯味。
正廳裏,地龍燒得滾熱。
白蓮嫿正翹着二郎腿,用那株百年人蔘燉着一鍋肥膩的肘子,一勺一勺地餵給她那個三歲的兒子。
「慢點喫,這可是好東西,吃了咱們斯笙才能長得壯實。」
我渾身發抖,眼淚糊了滿臉,衝上去就要奪那口鍋。
「還給我!那是我娘吊命的藥!」
「啪!」
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狠狠將我甩了出去。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重重跌在門外的雪地裏,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動手的是我的夫君,江霖舟。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全是冷漠和厭惡:「沈嬌嬌,你發甚麼瘋?斯笙正在長身體,喫你一根人蔘怎麼了?」
我趴在雪地裏,凍得渾身打顫,哭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那是......那是我孃的命啊!江霖舟,你忘了當年是誰給你一口飯喫,是誰供你讀書的嗎?」
「閉嘴!」江霖舟彷彿被戳到了痛處,臉色鐵青,「岳母那個半死不活的廢人,吃了也是浪費!斯笙我的長子!以後可是要沈家家業的!」
白蓮嫿走出來,依偎在江霖舟懷裏,嬌滴滴地笑。
「霖舟,你跟個只會哭的廢物廢甚麼話呀。她娘霸佔着主母的位置這麼多年,也該騰地方了。這人蔘啊,就算是她們母女給我們斯笙賠罪了。」
李楚聖此時也從屋裏走出來,懷裏摟着柳姨娘,冷冷瞥了我一眼。
「嬌嬌,你娘自己身子不爭氣,怪得了誰?滾回偏院去,別在這兒礙眼,驚了柳兒肚子裏的胎,我要你的命!」
大雪紛飛,落在我的髮絲和肩膀上。
滿院子的下人低着頭,沒人敢上前扶我一把。
我看着這羣花着我沈家錢、住着我沈家房、還要吸乾我娘最後一滴血的畜生,眼淚流得更兇了,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
「哭哭哭,真是個喪門星!」江霖舟嫌惡地往我面前啐了一口,「再敢來正院鬧事,我立刻寫休書把你趕出沈家!」
房門「砰」地一聲在我面前關上,隔絕了裏面的歡聲笑語和暖意。
春雪撲過來,跪在雪地裏抱着我嚎啕大哭:「小姐,咱們該怎麼辦啊,夫人她快撐不住了......」
我沒有說話。
我低着頭,任由冰冷的雪花和滾燙的眼淚交織在一起,砸在地面上。
沒人看見,我撐在雪地裏的那隻手,正微微發力。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在雪底響起。
那塊鋪在正院門口、用來墊腳的整塊堅硬花崗岩,被我生生按出了一個深達寸許的手指印,蛛網般的裂紋一路蔓延到了緊閉的門檻下。
「春雪,別哭了。」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嬌軟發顫,卻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狠厲。
「既然他們不想讓我娘活,那這沈家的人......就都別活了吧。」
「砰!」
本就漏風的破木門被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我正端着一碗清水守在我娘牀前,白蓮嫿帶着幾個粗使婆子,如狼似虎地闖了進來。
「給我砸開那口紅木箱子!我看上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的!」
白蓮嫿裹着原本屬於我的狐白裘,指揮着婆子們一斧頭劈開了我外祖母留下的樟木箱。
那裏面放着一件御賜的金絲緙絲吉服。
是我沈家最貴重的傳家寶,也是我娘留給我壓箱底的最後念想。
「住手!」
我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撲過去死死抱住那件吉服。
「這是我外祖母的遺物,你們不能拿走!」
白蓮嫿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睨着我,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往後扯。
「甚麼遺物?你個生不出兒子的絕戶,配穿這等好東西?我馬上就要被霖舟扶正了,這吉服正好給我當正妻的行頭!」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哭得喘不上氣,卻死死抱着衣服不鬆手。
白蓮嫿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猛地吹了聲口哨。
「大黃,給我咬死這個小賤人!」
一條半人高的黑背惡犬從院外竄了進來,齜着獠牙,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直直朝我撲過來。
「小姐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