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戀愛第五年，我剪掉了留了七年的長髮。
從腰到耳朵，整整四十厘米。
週一到週五，季明朗一直沒看出來。
直到週六公司聚餐，他同事薑糖糖戴了副新眼鏡。
季明朗隔着一整桌人開口：
“比之前那副好看，襯你。”
薑糖糖笑着推了推鏡框：
“你觀察力真強。”
我摸了摸自己耳後露出的碎髮，沒說話。
回家路上我問他：
“你沒發現我有甚麼變化嗎？”
他看了一眼，想了五秒鐘：
“你今天換了件新外套？”
這件大衣我穿了三個冬天。
後來我翻到他倆的聊天記錄。
薑糖糖說新做了美甲，他回了個放大鏡emoji加三個感嘆號。
往上翻三屏，全是他主動找的話題。
而我們的聊天記錄，最近一頁全是我問他。
他的回覆從沒超過四個字。
我笑了笑，然後買了一張機票盲盒，去哪不重要。
重要的的是，我不想再當填空題的錯誤答案。
......
“誰的同城加急件？”
我把那個貼着紅色標籤的紙袋推到茶几中間。
季明朗擦着頭髮從浴室走出來。
視線掃過紙袋時，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哦，老徐落在這兒的文件。”
他拿起毛巾隨意扒拉了兩下頭髮。
轉身就要把紙袋收走。
“老徐甚麼時候改名叫薑糖糖了？”
我平靜地看着他。
紙袋沒有封口。
裏面露出一盒胃藥，還有一張粉色的手寫便籤。
“明朗哥，降溫了，記得按時吃藥哦。”
落款畫了一個小貓笑臉。
季明朗拿紙袋的手僵在半空。
他喉結滾了一下。
隨即將東西隨手塞進旁邊抽屜。
“小姑娘剛入職，見誰都熱情，羣發的吧。”
“羣發會買兩百多一盒的進口胃藥？”
我目光落在那張便籤上。
“還特意找跑腿給你送到家裏來。”
“宋清悅，你是不是有病？”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
把毛巾重重地摔在沙發上。
“同事關心一下怎麼了，你非要往髒了想？”
髒。
原來在他眼裏，我指出事實就是髒。
我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後頸。
整整四十厘米的頭髮。
從週一剪完到現在，整整一週他都沒有發現。
卻能準確記住薑糖糖昨天在羣裏抱怨過一句嗓子幹。
今天一早就在外賣軟件上下單了雪梨湯。
“明天週末，你陪我去趟建材市場吧。”
我沒有接他的話茬。
“之前看好的那套婚房沙發到貨了。”
他皺起眉頭。
眼神有些閃躲。
“明天不行，老徐約了談項目。”
他說謊的時候，習慣性地摸一下鼻子。
我點開自己的手機屏幕。
朋友圈裏，薑糖糖五分鐘前剛更新了動態。
“明天要去提新車啦，感謝我的專屬修理工答應來幫我驗車。”
配圖是一隻戴着墨鏡的貓。
下面還特意艾特了季明朗。
我把屏幕舉到他面前。
“你的項目，是在4S店談嗎？”
季明朗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着屏幕看了兩秒。
“她第一次買車，怕被人坑。”
他移開視線。
“我懂車，就順路去幫個忙。”
“順路？”
“對啊，就在老徐公司附近。”
“你大週末的，推掉看婚房的時間，去幫女同事驗車？”
“宋清悅，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人家一個小姑娘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我去搭把手怎麼了？”
“我不容易的時候你在哪？”
我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兩年前我們剛創業。
爲了省下租倉庫的錢，我一個人在暴雨天搬了三十箱貨。
急性腰扭傷，趴在地上起不來。
給他打了十二個電話。
沒人接。
第二天他告訴我，他在網吧和朋友組隊打遊戲，沒聽見。
那次腰傷落下了病根，一到陰雨天就鑽心疼。
他從沒問過一句。
現在，他卻心疼一個買得起二十萬新車的小姑娘不容易。
“過去的事你非要一遍遍提有意思嗎？”
他滿臉不耐煩。
“我就去兩個小時，驗完就回來陪你，行了吧？”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
把手縮回袖子裏。
“隨便你。”
他鬆了一口氣。
伸手想來摟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大度一點，晚上帶你去喫你最愛的日料。”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我去睡了。”
走進臥室，關上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機票盲盒小程序的出票通知。
起飛時間是下週五。
目的地，大理。
單程票。
外面的客廳裏傳來極輕的語音播報聲。
季明朗沒有連藍牙耳機。
是薑糖糖發來的語音。
“明朗哥，明天九點來接我哦，不許遲到。”
隨後是季明朗低低的笑聲。
他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那麼輕快。
我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
拿出一個空蕩蕩的黑色旅行袋。
把它放在角落裏。
手機屏幕還亮着。
季明朗發來一條微信。
“明早我不吵你，你多睡會兒。”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敲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