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八歲那年,媽媽被一輛勞斯萊斯撞飛在我面前。
肇事者是本市首富鍾萬山的小女兒,鍾瑤。
事發那天她喝得爛醉如泥,把車開上了人行道。
可開庭那天,對方請來的律師團把黑的說成白的。
“死者存在橫穿馬路的重大過失,我方當事人不承擔任何責任。”
法官宣判無罪的那一刻,鍾瑤從被告席上站起來,整了整耳環。
她看都沒看我爸一眼,倒是朝我笑了一下。
“小孩,別恨我,恨就恨你爸媽沒錢。”
鍾萬山的妻子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經過我身邊,低頭補了一句:
“想要賠償?你們全家賣了都不夠我女兒一頓飯錢。”
“趁早認命,窮人的命不值錢。”
我爸禁不住打擊,當場噴出一口鮮血。
二十年後,我成了全國勝訴率最高的刑辯律師。
助理抱進來一摞案卷,說有個大客戶點名要我代理。
我翻開卷宗,看到嫌疑人那一欄寫着——鍾瑤。
罪名:過失致人死亡。
我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裏笑出了聲。
“告訴她,這個案子我接。”
“但不是替她辯護,我代理被害人家屬。”
......
“兩千萬,這案子你別碰。”
一張嶄新的支票被隨意地扔在我的辦公桌上。
來人根本沒有敲門。
梁薇大刺刺地走到我面前,拉開椅子坐下。
她把雙腿交疊着搭在我的茶几上,轉頭打量着我辦公室的裝潢。
“陸大律師,現在這排場夠大的啊。”
“不過你得清楚,有些案子不是你這種從小地方爬出來的泥腿子能沾的。”
我平靜地看着桌面上那張兩千萬的支票。
“梁律師,大老遠跑過來,就爲了給我送錢?”
梁薇嗤笑一聲。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細長的女士煙,點燃。
“我是來救你的命。”
“鍾萬山鍾董發話了,鍾小姐的案子必須私了。”
“那個叫林峯的男大學生,是他自己窮瘋了,往鍾小姐的跑車上撞!”
“訛錢就算了,自己命薄沒挺過去,死了活該。”
“鍾董願意出兩千萬,已經是他們全家祖墳冒青煙了。”
“你現在就給那個瞎眼老頭打電話,讓他拿錢閉嘴,然後你滾出這個案子。”
我看着梁薇那張充滿傲慢的臉。
和二十年前她母親梁紅站在法庭上的嘴臉,簡直一模一樣。
當年,就是梁紅幫鍾瑤顛倒黑白。
也是她,當庭指着我媽殘缺不全的屍體照片說“死有餘辜”。
我靠向椅背,雙手交叉。
“如果我不退呢?”
梁薇點菸的動作停住了。
她眯起眼睛看着我,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陸漫,你是不是這兩年贏了幾個破案子,真把自己當正義使者了?”
“在這京市,鍾家就是天!”
“你以爲你代理那個瞎老頭子,就能把鍾小姐送進去?”
“別做夢了!”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我的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逼視着我。
“死的是個社會底層的垃圾。”
“這種人的命,在鍾家眼裏,連一條狗都不如!”
“你爲了這種垃圾,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值得嗎?”
垃圾。
狗都不如。
這幾個字像尖針一樣刺進我的耳膜。
二十年前。
我媽剛發了工資,買了我最愛喫的草莓蛋糕,牽着我走在人行道上。
一輛失控的勞斯萊斯轟鳴着衝過來。
我被我媽媽一把推開。
鮮血濺了我滿臉,草莓蛋糕滾落進了下水道。
事後他們也是這麼說的。
“窮人的命不值錢。”
我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恨意。
“梁薇。”
“我接手的案子,從來沒有半途而廢的規矩。”
“回去告訴鍾瑤。”
“讓她洗乾淨脖子,準備在牢裏過下半輩子。”
梁薇猛地直起腰。
她臉色鐵青,死死盯着我。
“好,好得很!”
“敬酒不喫喫罰酒是吧?”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支票,撕得粉碎,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陸漫,你給我記住!”
“我會讓你親眼看着,那個老頭子是怎麼跪在地上求我的!”
“我也會讓你知道,得罪了鍾家,你在京市連一條活路都沒有!”
她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住腳步,回頭惡毒地笑了笑。
“對了,聽說你那個植物人老爸,還在市一院靠昂貴的儀器吊着命?”
“斷了藥費,他還能活幾天啊?”
我猛地站起身,拳頭死死捏緊。
梁薇看着我的反應,滿意地大笑出聲。
“窮逼就是窮逼,隨便捏個軟肋就急了。”
“明天你就會知道,窮人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
砰的一聲。
辦公室的門被狠狠摔上。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