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一直深信知識改變命運,哪怕砸鍋賣鐵也要供我上學。
面對高昂的學費,她面朝黃土吸了一晚上旱菸。
第二天就賣掉攢了一輩子的嫁妝,鄭重地把錢交到我手上。
“只要考上了,媽就供。”
而我考上大學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報警。
她崩潰質問我爲甚麼,我冷笑一聲。
一言不發,只拿出一個布老虎在她眼前晃了晃。
頓時她的臉色煞白,瞬間癱倒在地。
見我真的拿出手機要報警,街坊鄰居們全都傻眼了,苦口婆心的勸道:
“小禾,你這是幹啥啊?好端端的報警幹甚麼?”
“就是啊,你媽有甚麼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倒是說出來啊,這二話不說就要報警,豈不是寒了你媽的心?”
“昨天你媽還挨家挨戶的借錢,說要供你讀大學,你這孩子不能有了出息就不認自己老孃啊。”
衆人你一句我一句,聽得我心煩意亂。
看着坐在地上雙眼失神的媽媽,我的眼裏劃過一抹怨恨。
“是她自己犯J,我可從來沒讓她去求你們借錢。”
“你們的錢要不回來可別找我,誰借的你們就去找誰。”
說完我冷哼一聲,拿着錄取通知書轉身就要走。
可剛抬腳,就被媽媽死死抱住腿。
她猛地抬頭,眼底盡是紅血絲,髮間隱約可見幾縷白髮,看着讓人心酸。
“姑娘啊,媽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你心裏有甚麼不痛快就說出來,你別這麼對媽行不行?”
多年的田間勞作,讓她不到五十就長了滿臉皺紋。
我垂下眼,視線落在她粗糙皸裂的手指上,手上帶着的泥土弄髒了我新做的褲子。
她頓時反應過來,無措的收回手摳弄着自己指縫間的泥土。
“媽忘了,你這身衣服是新做的,瞧我都給你沾上土了。”
她臉上強擠出一抹笑,抽了張紙往地上一跪就要湊過來幫我擦。
見狀衆人臉上的鄙夷更甚,在他們眼裏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不孝子女。
在她即將碰到我的一瞬,我嫌惡的抽出褲腳,像是被甚麼髒東西碰到。
媽媽手上的動作一僵,被這股力道帶倒,順勢朝前倒去。
臉狠狠磕在地上,瞬間血流如注。
這下衆人被徹底激怒,指着我厲聲喝斥。
“你這孩子實在太不像話了!你媽到底哪點對不住你?你還跟她動手?”
“要不是你媽把你撿回來,你早就凍死了!不知感恩的東西,我呸!”
“秀英就是太善良了,這麼個白眼狼還供她上學,就該把她賣了還錢,纔不算白養她這麼大!”
聞言,媽媽忙抹了把臉上的血,慌亂擺手。
“你們別胡說八道,我們小禾是大學生,有出息着呢,哪能跟村裏那些女娃娃們比。”
聞言衆人都不作聲了,畢竟媽媽說的沒錯。
我是村裏唯一的大學生,就算他們再愚昧也知道,大學生的含金量有多高。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他們還都指望着沾我的光呢。
媽媽滿臉賠笑的看向我,絲毫不計較我的態度。
獻寶的從兜裏掏出一個塑料袋,裏面放着零星幾張鈔票。
“咱家的那頭老母豬,還有那幾只老母雞,連帶着我的嫁妝能賣的全賣了。”
“你先拿着這點錢去上學,剩下的媽再慢慢想辦法。”
那幾張鈔票已經泛起毛邊,不知道她拿在手裏摩梭了多久。
我冷笑一聲,接過後三兩下撕成碎片。
“誰稀罕你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