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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的船還沒靠岸,就被三艘快艇逼停了。
一個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船頭,臉色鐵青。
是這片水域的負責人,趙海。
“陳梅,你長本事了是吧?”
趙海一躍上了我的船,直接拔掉了我的引擎鑰匙。
“趙海,大清早的火氣這麼大?”
我拿起一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船舷。
趙海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抹布,狠狠摔在甲板上。
“你少跟我裝蒜!”
“沈宗巖昨晚把電話打到了上面!”
“現在上面下了死命令,不管用甚麼方法,必須把沈家大少爺找回來!”
我抬起頭,看着他。
“水警不是在找嗎?找我一個撈屍的幹甚麼?”
“你這叫甚麼話?”
“那段水域的情況你比我清楚!”
“除了你,誰敢下去?”
“陳梅,我警告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耍脾氣。”
“沈家在省裏都有關係,惹惱了他們,你以後別想在這黃河上混了!”
我冷笑了一聲。
“陳梅,我知道你的規矩。”
“但這次不一樣。”
“沈宗巖發話了,只要你肯下水,他願意出資重修沿江的大堤。”
“這可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啊。”
我看着趙海那張充滿期盼的臉。
造福一方?
二十年前,沈宗巖爲了省下防滲漏的材料費,導致堤壩決堤。
我父母爲了搶救物資,被捲入洪流。
事後,他買通了所有人,把責任推給了百年不遇的天災。
現在,他居然想用重修大堤來換他兒子的命?
真是滑稽。
“趙海,你回去告訴沈宗巖。”
“修大堤的錢,留着給他兒子買口好棺材吧。”
趙海的臉色變了。
“陳梅,你非要敬酒不喫喫罰酒?”
“你信不信我吊銷你的特許經營證?”
“隨便。”
我轉過身,走進船艙。
“沒有那張破紙,這黃河水一樣流。”
“但沒有我,沈宗巖的兒子,永遠別想見天日。”
趙海氣的摔門而去。
快艇掀起的浪花把我的小船晃的劇烈搖擺。
我坐在昏暗的船艙裏,看着角落裏那個生鏽的鐵皮箱。
裏面裝着我父母當年的遺物。
一件被江水泡爛的勞保服。
一個碎了玻璃的手電筒。
還有一張按了血手印的舉報信。
那封信,我父母沒來得及寄出去,就被江水吞噬了。
二十年了。
我在這陰冷的水面上漂泊了二十年。
等的就是這一天。
中午的時候,碼頭上又來了一撥人。
這次不是保鏢,而是一羣穿着黑西裝的律師。
領頭的是個戴着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
“陳先生,這是沈氏集團的律師函。”
“如果你繼續拒絕提供救援服務,我們將以見死不救和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起訴你。”
我沒接那份文件。
“律師函?”
我看着他,感覺十分可笑。
“你回去問問沈宗巖,黃河底下的龍王爺,收不收律師函?”
斯文男人推了推眼鏡。
“陳先生,請不要用這種封建迷信來搪塞我們。”
“法律是講證據的。”
“只要你在法庭上拿不出合理的拒絕理由,你必輸無疑。”
我笑了。
“合理的理由?”
我指了指河面。
“水流太急,我怕死。”
“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咬了咬牙,把文件扔在甲板上。
“陳梅,你別太猖狂。”
“沈董的耐心是有限的。”
“等他真正動怒的時候,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越發冰冷。
沈宗巖,你的手段就只有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