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小姑子與外男私相授受被人撞見後,夫君逼我頂罪。

“嬌嬌是隔着簾子給的,瞧見的人只認出了是沈家的馬車。只有你認下這事,世子便不會休了我妹妹。”

我聽後點頭。

“知道了,這罪,我會認的。”

夫君感慨:

“關了你三個月,當真是懂事了。”

“我也不是偏幫妹妹,只是沈家跟永安王府的這門親,不能丟。等事情了結,我會補償你的。”

話落,門外傳來小姑子沈雲嬌的催促:

“哥哥別心軟,世子已經登門了。嫂嫂若是不肯,就跟之前一樣,堵上嘴綁過去不就成了?”

沈端行臉色一僵,訓斥道:

“不要胡說,她是你大嫂!”

隨即,他又放柔了姿態,對我說:

“你受累了,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我依舊點頭,乖巧地跟在他身後出門。

他們可能還不知道,有些罪一旦認下,可不是光捨棄我一個人就能善了的。

1.

我剛出來,就看見婆婆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個與外男私相授受的沈家女眷究竟是誰?”

沈端行沒有回答,只看了一眼沈雲嬌,婆婆便立刻明白了。

她長嘆了一口氣,就來拉我的手。

“青兒,嬌嬌可不能被休啊!你就替她頂了這罪吧。算我老婆子,求你了!”

說着,人作勢就要跪下。

這不是我第一次替小姑子背鍋了。

第一次,沈雲嬌打碎了傳家玉鐲,卻說是我做的。

婆婆發了好大一通火,不聽我辯解,就罰我去跪祠堂。

沈端行知道後,也只說了一句:“嬌嬌還小,慢慢教就是了。”

第二次,沈雲嬌與孃家表妹爭搶金釵之際,將人家的手掌劃破了。

孃家人直言要報官,婆婆命我去當說客,去私了。

沈端行避開了我的目光。

“你身爲長嫂,維護小姑子,是應該的。”

第三次,沈雲嬌誣陷丫鬟偷竊,丫鬟不甘受辱,投井自盡。

其家裏人上門討要說法,婆婆哭着讓我去平息。

沈端行更是直接將我捆去丫鬟靈前磕頭認錯,攔下所有責任。

等事情一了,他又來彌補我。

尋來上好的傷藥,貼心爲我敷上。

每日來陪我用膳,夾菜添茶,說了不少軟話。

甚至親自去排隊買了我最愛喫的糕點。

見我對他愛答不理,就紅着眼眶在我面前發誓:

“之前你受委屈了,我已經訓過嬌嬌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婆婆這次示軟,不過是因爲沈端行這段時間對我太體貼,拿不準他的心思。

只能使出這一招,讓他徹底倒向自己。

果然,婆婆剛屈膝,沈端行就將她扶起來了,還怨我:

“婆婆給兒媳跪,像甚麼樣子!你都不攔着些?”

我站的筆直。

“是她要來跪的,又不是我要她跪的。”

“再說,也不是還沒跪下麼?”

沈端行氣極,裝了那麼久的深情,在這一刻徹底破防。

“枉我以爲你早已修身養性,想不到還是這般暇眥必報的性格!”

他所謂的暇眥必報。

不過是我跪了祠堂後,給沈嬌嬌請了教習嬤嬤。

每日跪上個三五個時辰,學習禮儀。

我回孃家協商私了前,將府內搜刮了一番。

金銀玉器,補品良藥,一股腦地堆到了表妹面前。

我趁着道歉懺悔的機會,將沈府苛待下人的事宣揚了出去。

下人走了大半,沈家的名聲也一落千丈。

沈端行前來質問,我歪着頭回答:

“我不都是按照你們的意思辦的嗎?”

沈端行訝異非常。

這才意識到,我好像跟我姐姐不一樣。

2.

我是沈端行再娶的妻子。

前一任早逝的妻,是我的姐姐。

她是這世間最溫柔和善的人兒。

我五歲那年,因被丫鬟嘲笑是庶出,躲在花園裏哭。

姐姐拉着我的手,當着所有人的面宣佈:

“這是我的妹妹,誰欺負她,就是欺負我。”

我九歲那年,因出痘而被隔離在小院,生死由天。

姐姐偷偷進來,替我喂藥擦身,細細安慰:

“姐姐不會放棄你的,快點好起來。”

我十二歲那年,姐姐出嫁,我抱着她不可放手。

姐姐替我擦乾眼淚,拉鉤保證:

“不管嫁到誰家,我永遠都是你的姐姐。”

就這樣,姐姐嫁到了沈家。

我們之間只能通過書信往來。

一開始,她說沈家有個與我同齡的小姑子,調皮了些,但也不失可愛。

我說我喫醋了,姐姐便送來了她親手繡的香囊。

緊接着,她說小姑子跟夫家鬧了矛盾,打算在孃家長住了。

我讓姐姐敬而遠之,跟她說,夫家久不來接,怕不是善茬。

她卻覺得小姑子可憐,時常去照料。

再後來,她說小姑子實在難以相處,她喫力不討好,反倒被夫君婆婆責怪。

我勸姐姐抽身自保,跟她說,不是所有好心,都能得到善報。

她卻很久不再回信。

我以爲她是生氣我想法卑劣,原想着再書一封,好好哄哄她。

卻在將信封口的那一刻,聽到了她病死的噩耗。

我求着父親,隨他去沈家弔唁的時候,終於見到了姐姐口中的小姑子,沈雲嬌。

我聽到她在無人處,對着丫鬟,大放厥詞:

“那女人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不就是爲了顯擺她跟我大哥恩愛,而我只是個棄婦嗎?”

“我就是故意闖禍惹事,讓她去處理。她不是喜歡當好人嗎?那我就成全她。”

“不過被打了幾次板子,捱了幾次巴掌,人就受不住了。真是廢物!”

我怒火中燒,立刻衝上去,與她扭打在了一處。

直到兩家人過來,將我倆拉開。

我當即向父親秉明瞭沈雲嬌的險惡用心。

父親卻打了我一巴掌,讓我不要在姐姐靈前,丟人現眼。

我這才知道,姐姐早就跟孃家求助過。

可是,嫁出去的姑娘,如潑出去的水。

孃家人是沒辦法管的。

姐姐失望至極,生無可戀,才用一條白綾結束了生命。

怎麼能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

她可是最疼愛我的姐姐啊!

我失魂落魄,沈雲嬌卻笑得發邪:

“你是楚玉寧的妹妹?”

“真是太好了,我還沒玩夠呢。”

我當時並不理解她的意思。

直到沈端行來到楚家,指名道姓要求娶我楚玉青。

我這才明白過來,這沈雲嬌已經無可救藥。

父親本來有些猶豫,是我以利誘之,勸他應下的。

給婆婆敬茶的第二天,我特地備了一份厚禮給沈雲嬌。

沈雲嬌不屑地接過:

“你現在討好我已經來不及了,你可得陪我好好玩兒。”

我笑着應下:

“好。”

3.

就這般,我與沈雲嬌在沈府搭起了擂臺。

婆婆偏心,夫君愚孝。

我的確吃了不少虧,但沈雲嬌也沒得到多少好處。

三次背鍋,沈府每況愈下。

沈端行才站出來,當了和事佬。

他訓了沈雲嬌一頓,罰我禁足思過。

他自以爲看清了我,知道我不像我姐那般好糊弄,便開始對我溫柔以待。

“嬌嬌知道錯了,我也反思過了。之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你就當看在爲夫的份上,莫要再跟她爭執了。”

他只當這是姑嫂之間的小矛盾。

卻忘了,我與沈雲嬌之間,隔着姐姐的血海深仇。

而身爲沈家人,一個都逃不掉。

我在被禁足期間,專心謀劃,只爲一擊斃命。

沈雲嬌能嫁進永安王府,是沈父在世時親自去求聖上賜婚的。

所以就算沈雲嬌在王府不敬公婆,善妒不賢,也不是世子說休就能休的。

只能忍氣吞聲,遠遠冷着她。

可沈雲嬌這般驕縱的人,哪裏受得了一點冷落?

便一氣之下,回了孃家。

原想着讓世子來沈府說兩句好話,再求一求自己,便回去了。

卻沒曾想,世子巴不得她走,壓根不想來。

她覺得自己灰溜溜地回夫家沒面子,就索性在孃家長住了。

這一住,就要了我姐一條命,還蹉跎了我半生歲月。

沈雲嬌私通外男的事,是我在機緣巧合之下發現的。

我按兵不動,細查那男子的底細,竟受到了意外之喜。

外嫁女闖下的禍,本應由夫家承擔。

我將此事告知世子後,他大發雷霆,直言要上告。

試圖讓陛下看在主動檢舉的份上,能對王府從輕發落。

是我,按下了他。

“民婦有個更好的主意,世子跟我合作,可保王府平安。”

世子心動了。

於是,我們一拍即合。

我瞧着時間差不多了,便好心提醒道:

“好了,我早已應下你們所求,別在這一唱一和了。”

“趕緊過去吧,別讓世子等急了。”

沈端行起了疑:

“楚玉青,你今兒個怎麼這般積極?莫非是有甚麼事,瞞着我?”

我笑了笑,語氣輕蔑:

“哪能啊?我積不積極,主不主動,到最後不都是讓我背鍋的嗎?”

“那我只能識相點,少受點罪。”

沈端行仍是有些遲疑。

沈雲嬌上前勾住了他的手臂。

“她楚雲青這是服軟了,好事情。哥哥你就別再想東想西啦。”

婆婆也在一旁冷哼。

“身爲沈家長媳,就該有着覺悟。好好去認個錯,將這件事了結,全了我沈家的體面。”

我點頭應是。

4.

到大廳時,世子已經久坐多時,手中玩把着一封書信。

沈雲嬌被人瞧見後,心下一驚,信就掉了下來。

那姦夫也顧不得去撿,徑直跑了。

這封信就被有心之人撿了去,轉交到了世子手中,成了私相授受的關鍵證物。

沈端行輕咳一聲,示意我去認下。

我上前一步,平靜說道:

“世子殿下,這信是我的。與外男私相授受的,也是我。與沈雲嬌無關。”

世子冷笑:

“你當我不識字?這上面明明的署名,明明寫得是嬌嬌。”

沈端行一聽,慌了一瞬,急忙解釋:

“是臣妻借用了嬌嬌的名頭。青兒,是不是這樣?”

我點頭。

“夫君說得極是。”

世子笑得更加諷刺。

“我也懶得管究竟是誰,反正就是沈家女眷,不知自愛。”

“這樣的親家,本世子不想再要了。”

“這妻,無論如何都是要休的!”

說着,他便將休書丟了出來,揚長而去。

婆婆聽後,立刻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嬌嬌啊!你的命怎麼那麼苦啊!遇到個沒用的嫂子,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你到底有沒有盡力?有沒有多說兩句好話?有沒有跪在世子面前求他?!”

沈雲嬌也慌了,指着我罵:

“每次讓你背鍋,你不是都能辦好的嗎?怎麼這次就沒辦成呢?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就知道你心裏恨我,巴不得我被休!”

“我不活了!哥哥,你要是不幫我想辦法,我就去死!”

一哭二鬧三上吊。

再無聊不過的把戲,偏偏沈端行就喫這一套。

他走過來,拉起我的手,無奈且深情:

“你既然願意替嬌嬌認下,那就送佛送到西。明日再去永安王府一趟,跟世子好好說清楚。”

“再不濟,就跪下求求他,求他不要休妻。”

“我們到底是一家人,榮辱與共。你有個當世子妃的小姑子,總不會叫人欺負了去。”

我依舊平靜點頭。

“好。”

第二日一早,我身着素衣,跪在永安王府門前。

衆人觀望間,將當日之情形,一一說了出來。

“與那外男私相授受的,是民婦。沈家主母,楚玉青。”

“是民婦一時糊塗,求世子念在兩家的情分上,不要休妻。”

我從天亮跪到天黑,直至全京城的人都跑來看熱鬧。

終於,王府的門開了。

世子走出來後,當着衆人的面又問了一遍:

“你確定,這是你沈家主母做的?”

我鄭重點頭:

“是,民婦萬分肯定。”

世子聽完,朗聲道:

“大家都聽清楚了沒?都記着,這與外敵私通的,是沈家主母,與外嫁女沈氏,與我永寧王府毫無干係!”

接着,他便立刻下令:

“來人,給我將沈家圍了。聽候陛下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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