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將軍府訂婚宴角落,蘇清歌只覺好笑,自己竟跟着春桃胡鬧。
只因爲春桃跑來慌張地說。
“顧驍將軍竟然回京城了,說是爲了搶表小姐周雨柔的婚!”
她就也跟着慌了神,不請自來地偷偷溜進了婚宴。
明明滿京城的人都知道,顧驍和她從小青梅竹馬長大。
成婚後更是寵着她,從不瞞着她任何事,就怕她多想了受委屈。
更何況昨日她還收到家書,敵軍最近蠢蠢欲動,顧驍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無詔返京。
蘇清歌輕笑一聲,正準備離開。
大門卻被砰的一聲踹開了。
來的正是顧驍,他身上的鎧甲血跡斑斑,滿是塵土。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這是剛下戰場,一收到消息就匆匆趕來了。
他大步朝周雨柔走去,帶起的風裏都夾雜着血腥味,嚇得賓客驚呼一片。
操辦婚宴的族老被氣得喘不上氣,柺杖用力地戳着地面。
“當初周雨柔以死相逼求你娶她,是你說顧及倫理綱常,以沒有男女之情推脫。”
“現在你卻私自帶兵回京,難道是想讓天下人以爲我們顧家要造反不成!”
顧驍避開了砸向他的杯盞,腳步不停地向着周雨柔走去。
“私自回京的事,我自會向殿下請罪。”
“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雨柔嫁進沈家,這和推她進火坑有甚麼區別。”
蘇清歌緊咬雙脣,向來以軍務爲重的顧驍,竟也會有爲了私情衝動的一天。
顧驍掀開了蓋頭,擦去了周雨柔眼中的淚水,語氣裏滿是溫柔。
“我來了,你放心,我說過會護着你。”
不等周雨柔說話,一旁的新郎官先反應了過來,冷笑一聲。
“顧驍,你在這裏裝甚麼情真意切,她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
“難不成嫁給你?那你明媒正娶的相府妻子呢?你要休了她,我倒要看看蘇相會不會就今日之事參你一本!”
顧驍不理會他語言裏的威脅,只看向周雨柔。
“信我,你只需要跟我走,其他的交給我處理。”
周雨柔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顧驍的手,眼神裏滿是依賴。
族中長老臉色全都鐵青,顧驍卻已經牽着周雨柔走到了門口。
見兩人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堂中賓客竊竊私語聲不停。
蘇清歌坐在角落裏失神,卻清晰地聽清了每個人或調侃或震驚的談笑聲。
就連站在她身前的兩個小婢女,都忍不住在小聲議論。
“顧將軍和雨柔小姐雖從小一起長大,但我沒想到顧將軍竟然真的來搶親了!”
“我看啊,顧將軍就是嘴硬心軟,心裏還是有我們家小姐的。”
她們互看了對方一眼,噗嗤笑出了聲。
“要我說,顧將軍娶了誰不重要,心在誰那才重要!”
“我看顧將軍不回京就是不想見蘇清歌,她卻還要造謠,說顧將軍對她情根深種!”
“可憐了我們小姐,不僅被霸佔了將軍夫人的位置,還要眼睜睜看她耍威風!”
蘇清歌忍着心中的絞痛,受刑般聽完了婢女們對顧驍和周雨柔過往的回憶,也聽完了她們對自己這個外來者的討伐嘲笑。
原來在外人眼中,自己竟是這樣一個自討沒趣,棒打鴛鴦的丑角。
蘇清歌恍惚地走回將軍府。
她曾覺得溫馨的家,如今卻讓她感到陌生冰冷。
就像顧驍對她,這麼多年都暗藏着祕密。
回府後,她第一時間去了顧驍的書房。
書房平日都是顧驍自己整理,這麼些年她從沒進去過。
在某個不起眼的暗屜裏,蘇清歌翻到了塞得滿滿的書信。
全是這些年來顧驍揹着她,和周雨柔的家書往來。
顧驍不在意細節,卻把周雨柔的書信保存得沒有一絲褶皺。
蘇清歌在書信裏,還見到了顧驍從未展現過的深情一面。
他會因爲周雨柔說手上劃破了個口子,就連夜命人從邊線送金瘡藥回來。
也會因爲周雨柔困在府裏無聊,就連寫二十幾頁紙,給她講述邊線的生活逸聞。
蘇清歌捧着他們的書信讀了一宿,直到油盡燈枯才發覺,她連眼淚都已經哭幹了。
在她還沉浸在夫妻恩愛的假象裏時,顧驍的書信與他的心,早已寄往了別處。
蘇清歌抹去眼角的淚水,把書信收了起來。
既然如此,不屬於她的位置,她也不願強佔着。
春桃卻慌張地從外面跑進來。
“不好了,將軍的馬車被人攔下來了!”
“沈家要把將軍押進大獄,還說要上書皇上,參將軍謀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