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近日,警方搗毀了本市十年來最大的非法器官販賣窩點。
現場慘絕人寰,法醫從冷庫裏拖出了十幾具被掏空內臟的遺體。
其中最慘的,是編號爲07的供體。
她的眼角膜被挖走,失去了一個腎臟,甚至連心臟都被人**摘除。
心外科專家裴寒,帶着剛考上醫學院的兒子裴子珩,正作爲醫療顧問在現場協助辨認。
裴子珩翻看着07號的供體記錄本,眉頭緊皺:
“爲了錢,自願籤協議把自己賣進這種黑醫館當**血包,真是下賤!”
“這種要錢不要命的女人,跟那個捲了我的救命錢然後跟野男人私奔的親媽有甚麼兩樣?!”
裴寒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安慰道:“就算這是你親媽,她也是罪有應得。”
可他們不知道。
五年前,裴子珩患上罕見的多器官衰竭。
在瀕死之際,是兩次奇蹟般的匿名完美供體匹配,才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裴子珩更不會知道。
他現在用來看着世界的眼睛,和胸腔裏那顆正跳動着的心臟。
全都是從眼前這具被他一口一個下賤罵着的殘破屍體上剜下來的。
而我,就是那個07號。
是裴寒恨之入骨的妻子,也是裴子珩痛恨了五年的親生母親!
......
此刻我飄在裴寒和裴子珩的身側。
看着他們指責着地上那具破敗不堪的屍體。
“爸,你看這刀口,”
裴子珩用止血鉗指着我空蕩蕩的胸腔,語氣裏滿是鄙夷。
“連正規的開胸器都沒用,直接被暴力鋸開了。”
“不過也活該被疼死。”裴子珩冷笑道,“誰讓她爲了錢甚麼都賣呢?這就是貪得無厭的下場!”
聽到這句話,我的靈魂不自覺的抽痛了一下。
子珩,你錯了。
我不是爲了錢。
我是爲了你。
五年前,你查出罕見的血液病伴隨多器官衰竭早期。
你需要大量的黃金血和骨髓,還需要鉅額的治療費。
可那時的裴寒在哪呢?
他在國外參加封閉式醫學研討會,手機打不通。
我走投無路,找到了地下黑市。
中介看中了我罕見的血型和器官。
我簽下了那份**供體協議,把自己賣給了他們。
以此換取他們匿名爲你提供配型和後續治療。
爲了讓我徹底‘消失’,黑市中介黑走了裴寒卡里僅有的三百萬存款,僞造成了我捲款跟男人私奔的假象。
從那天起,我成了裴家父子一輩子的仇人。
“寒哥,子珩,你們別看了,太血腥了。”
一道溫柔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回憶。
孟舒提着兩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五年過去了,她如願以償的成了裴寒的未婚妻,成了裴子珩的準後媽。
裴子珩一看到孟舒,剛纔臉上的那種嫌棄瞬間消失了。
他趕緊走過去接過保溫桶,滿臉心疼。
“孟阿姨,你怎麼親自來這種晦氣的地方了?這裏全是死人,別髒了你的眼睛。”
裴寒也皺起眉,脫下隔離服走過去,自然的攬住孟舒的肩膀。
“不是讓你在上面等嗎?這裏氣味不好,你本身就對血腥味敏感。”
孟舒順勢靠在裴寒懷裏,看了一眼地上的07號屍體,害怕的縮了縮脖子。
“我這不是怕你們父子倆餓着嗎......天哪,地上那個人好慘啊,怎麼被割成這樣了?”
裴子珩趕緊用身體擋住孟舒的視線。
“孟阿姨,你別同情這種爛人。”
“法醫都說了,這是個自願賣器官的賭徒。這種爲了錢連尊嚴和命都不要的女人,死不足惜。”
“你要是看了她,晚上又該做噩夢了。你身體本來就弱,要是再因爲這種噁心的東西病倒了,我和我爸可是要心疼的。”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裴子珩那副生怕孟舒受一點委屈的孝順模樣。
真想嘲笑自己。
五年前,裴子珩做完心臟移植手術後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疼的在牀上打滾。
是我被黑市的人生生抽了一千毫升的血,才換來了他平穩度過危險期。
那時候我雙目失明,疼的連哭都流不出一滴眼淚。
可現在,我用命換回來的兒子,正擋在別的女人面前,罵我是一灘死不足惜的爛肉。
裴寒摸了摸孟舒的頭髮,聲音溫和道:
“子珩說得對,你別看這些。等這邊的取證結束了,下午我們就去試婚紗。”
試婚紗。
是啊,他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裴寒曾經向全世界宣佈,林夏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私惡毒的女人,她不配做裴子珩的母親。
只有孟舒這樣善良溫柔的女人,才配進裴家的門。
就在這時,帶隊的老法醫趙主任拿着一份初步屍檢報告,面色沉重的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