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不要有姐姐!我要當家裏唯一的小公主!”
八歲時雙胞胎妹妹許下願望,第二天爸媽就把我送去陳家當童養媳。
往後十二年,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直到陳家攀上首富,我的婚禮前夕,爸媽帶着妹妹找上門來。
“當初的娃娃親是給你妹妹定的,你替她享了十二年的福,現在該還給她了!”
“對啊姐姐,我纔是陳家兒媳!你的婚禮,還有你手上的戒指,都是我的!”
我捏着剛寫好的請柬,突然笑了。
要知道請柬上新郎的名字,可不姓陳。
我要嫁的,也不是甚麼娃娃親對象。
1
捏着燙金請柬的邊緣,我笑得漫不經心。
抬眼掃過面前三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語氣淡淡:
“妹妹?不好意思,我沒有妹妹。”
林雲舒臉色一變。
我媽立刻扯出笑臉:
“哎呀,知予,你說甚麼呢!”
“你們是親姐妹,是從媽肚子裏一塊兒出來的肉,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多傷感情!”
“一家人?”
我重複這三個字,只覺得諷刺急了。
我懶得再費口舌,拿起手邊限量款的鱷魚皮手包,轉身就要走。
“你去哪兒?”
媽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掐進我肉裏。
“你到底還不還你妹妹的婚事?”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我說了,我沒有妹妹,也不認識你們。”
我的聲音很冷。
“請放手,否則我叫保安了。”
爸爸終於按捺不住,指着我鼻子罵起來。
“你個白眼狼!我們生你養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林雲舒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搶了別人的東西還有理了!”
我轉過身,看着他們三人,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養我?你們養過我幾年?”
“五歲那年,林雲舒偷了錢去買糖,回頭就說是我偷的。”
“爸問都不問,拿起皮帶就往我身上抽。媽,你在旁邊說‘打狠點,讓她長記性’。”“我背上留的疤,現在還在。”
媽媽臉色一白。
“七歲那年,林雲舒在廚房偷油烙餅玩,把半瓶油灑在地上,爸爸下班回來滑倒,後腦勺磕在桌角,當時就暈了,流了好多血。”
“是我用毛巾捂着他的頭,跑出去喊的鄰居張叔幫忙送醫院。”
“可林雲舒哭哭啼啼說是她救了爸爸,油是我故意灑的。你們又信了。”
“把我關在臥室裏,鎖了一個星期,每天只從門縫塞兩個饅頭。你們記得嗎?”
爸爸的嘴脣哆嗦了一下。
“八歲生日,她許願要當家裏唯一的小公主。第二天,你們就說給我訂了娃娃親,把我打包送去了陳家。”
“美其名曰‘享福’,其實就是把我像扔垃圾一樣扔了。”
“這十二年,你們打過一次電話嗎?問過我一句死活嗎?”
我的聲音很平穩,甚至沒有拔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就這,你們也好意思說,‘生養’我?”
“逆女!反了你了!”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額上青筋暴起。
“我們生下你,你就欠我們的!你的命都是我們給的!你就得回報!”
呵。
我打開手包,從裏面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看也沒看,直接甩到他們面前的茶几上。
“這裏面的錢,買那八年的養育之恩,夠不夠?”
說完,我決然轉身,走向門口。
“林知予!你給我站住!”
林雲舒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身後尖叫。
“你要不把我的婚事還回來,我們明天就去陳家鬧!去婚禮上鬧!我看你還怎麼嫁!”
2
我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聞言,我頓住腳步,回頭,衝她輕輕一笑。
“你們儘管去。”
說完直接就走。
剛回到陳家,陳母就笑着迎上來,遞給我一張清單。
“知予回來啦?快來看看,這是給你準備的嫁妝單子,有些首飾已經取回來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陳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聞言也抬頭,溫和地笑着。
我名義上的娃娃親對象陳嶼深也從樓梯上走下來,把手裏的文件袋塞進我手裏。
“拿着,哥給你的。算是孃家人的底氣,別讓顧家那小子覺得咱家沒人。”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自然親暱。
我鼻尖一酸。
溫暖的情緒漲滿心口,衝散了之前在酒店沾染的所有寒意。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無意中聽到的對話。
那是我剛來陳家沒多久,夜裏睡不着,偷偷下樓想找水喝,聽到陳父的聲音。
“當年就是和老林喝酒時隨口一提,說要是以後兩家有兒女,就結個親家。”
“誰想到一句玩笑話,老林竟然當真了,還送了個女兒過來。”
很快響起陳母的嘆息。
“就是啊,這都甚麼年代了,還搞童養媳這一出。他們把那麼小的孩子往門口一放就走,算怎麼回事?”
“唉,送都送來了,總不能不管。這麼小的孩子,也沒處去......咱們就當多養個女兒吧。嶼深也有個伴。”
從那以後,我成了陳家的女兒。
陳父陳母給了我毫無保留的寵愛和最好的教育,陳嶼深也從最初的陌生,變成了真正護着我的哥哥。
“爸,媽,哥......”
我握緊手中的文件和盒子,哽咽着說:“謝謝你們。”
就在這時,管家匆忙走進來,面色爲難:
“先生,太太,外面......林先生和林太太,還有一位林小姐,說要見您,說是......親家。”
客廳裏溫馨的氣氛瞬間一滯。
我臉色冷了下來。
他們竟然真的找到這裏來了。
陳父皺了皺眉,陳母也收斂了笑容。
陳嶼深則直接站了起來,面色不虞。
“讓他們進來吧。”
我平靜地說。
“我來解決。”
陳父陳母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陳嶼深想說甚麼,我對他搖了搖頭。
爸媽帶着林雲舒一進門,幾人臉上就換上那副誇張的笑臉。
眼睛四下打量這奢華的客廳,精光四射。
“哎呀親家!親家母!可找到你們了!”
我媽完全無視我,衝着陳父陳母喊了一句。
隨即又看向我,快步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知予,跟媽媽回去吧!”
我爸也對陳父陳母說:
“親家,都是誤會!當年定娃娃親的,是我們家雲舒,不是知予!”
“這不,趁着孩子們還沒結婚,我們想着趕緊換回來,結束這場誤會!”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
林雲舒也抬着下巴,一副主人姿態打量着客廳,目光最後落在我手中的首飾盒和文件袋上,嫉妒幾乎要噴出來。
“既然你們找到這兒來,我也就不瞞你們了。”
我看着眼前這貪婪的一家三口,聲音清晰地開口。
“我不是和嶼深哥哥結婚。陳家爸媽,也從來沒把當年酒後和你們隨口說的玩笑話當真。”
“所以,請你們回去,別再來自取其辱了。”
“不可能!”
爸爸立刻反駁。
“沒有這層關係,人家圖你甚麼?知予,我們知道你捨不得這麼好的婚事,但這是你妹妹的,你得還回來!”
“林先生,林太太。”
陳父沉聲道:
“我們的確沒把那句戲言放在心上。收養知予,是因爲她當時是個無依無靠的孩子。”
“至於婚姻,現在講究的是孩子們兩情相悅,我們做父母的,不干涉。”
“聽見了?”
我看向眼前的三人,不客氣的道:
“李伯,送客。”
管家上前,客氣但不容置疑地示意他們離開。
三人還想再爭辯,但管家已經示意門口的保安直接把他們請了出去。
3
第二天一早,陳父陳母和哥哥說要帶我去逛逛。
“明天就是你出嫁的大日子,今天咱們一家人好好逛逛,中午一起喫頓飯。”
陳母笑着,眼底卻有不捨。
一到商場,陳母拉着我就各種試衣服,陳父和哥哥則跟在身後,盡職盡職的提東西,刷卡。
吃了飯,我率先起身。
“爸媽,哥,我去下洗手間。”
我拿着手包,走出包廂。
走到洗手間門口,我剛要推門,旁邊安全通道的門忽然打開一條縫。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
是林雲舒?
她怎麼會在這裏?
還沒等我想明白,一塊帶着刺鼻氣味的手帕猛地從身後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心中大駭,立刻屏住呼吸掙扎,可那人力氣極大,死死箍着我。
眼前開始發黑,四肢迅速無力。
昏迷前最後一瞬,我聽見林雲舒帶着得意和怨毒的聲音。
她貼在我耳邊,輕輕說:
“陳家兒媳的位置是我的!我纔是該享受這一切的人!林知予,你別想跟我搶!”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一陣頭痛欲裂中醒來。
眼前一片昏暗,我發現自己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椅背後面,腳踝也被捆在椅子腿上。
嘴裏塞着布團,一股黴味。
“吱呀——”一聲。
鐵門被推開,爸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們走進來,媽媽手裏還端着一杯水。
看見我醒了,媽媽臉上閃過一抹複雜,但很快被一種“我們是爲你好”的虛僞表情取代。
爸爸則皺着眉,有些不耐煩。
“知予,你醒了。”
媽媽走過來,拿下我嘴裏的布團,把水杯遞到我嘴邊。
“喝點水。”
我別開臉,冷冷地看着他們。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
“你們想幹甚麼?”
我的聲音因乾澀而沙啞,但很平靜。
“我們想幹甚麼?”
爸爸冷哼一聲。
“我們想讓你清醒清醒!誰讓你自己不識好歹,不肯把婚事還給你妹妹?那是雲舒的!”
“我說了,那不是陳家的婚事。”
我重複這說了無數遍的事實。
“陳家從來沒承認過甚麼娃娃親,我要嫁的也不是陳家。”
“你還在騙人!”
媽媽的聲音尖銳起來。
“那你要嫁的是誰?啊?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今天在商場,你都叫他們爸媽了!那個陳家兒子,還摸你的頭!”
“你們那麼親熱,你還想騙我們?沒有那層關係,他們能對你這麼好?”
我簡直要被他們愚蠢又頑固的邏輯氣笑了。
“反正,你和你妹妹長得像。”
媽媽壓低聲音,眼裏閃着一種豁出去的光。
“等明天,雲舒替你上了婚車,辦了婚禮,和陳嶼深領了證,就算陳家事後發現不對,也晚了!”
“生米煮成熟飯,他們還能不認?”
我心頭一凜。
他們竟然打的是這個主意?
讓林雲舒李代桃僵?
“你們這是犯罪。”
我一字一句地說。
“犯罪?甚麼犯罪!”
爸爸激動道。
“我們只是糾正一個錯誤!把本該屬於你妹妹的東西還給她!”
“你在陳家享了十二年的福,還不夠嗎?”
“等明天婚禮結束,雲舒在陳家站穩腳跟,你就跟我們離開,到時候爸媽給你介紹個好人家!”
說完他們給我灌了點水,又重新堵上我的嘴,鎖上門離開了。
倉庫裏重歸死寂。
只有我的心跳,在黑暗中沉穩地響着。
我試着動了動手腕,繩子捆得很緊,磨得皮膚生疼。
椅子是實木的,很沉。
我冷靜地觀察四周,尋找任何可能脫身的工具或破綻。
鐵門很厚,沒有窗戶,通風口很高很小。
看來,只能等。
4
不知又過了多久,鐵門再次被打開。
這一次,只有林雲舒一個人進來。
她換上了一身潔白的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臉上帶着精緻的妝容,頭髮也精心打理過。
她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姐姐,”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用那張和我相似的臉對着我,笑容甜美又惡毒。
“睡得好嗎?明天,哦不,今天,可是我的大日子呢。”
我看了一眼她手裏的平板,上面似乎是一個直播界面。
“你看,我貼心吧?”
她把平板支在我面前,調整角度,讓我能看清屏幕。
“怕你一個人在這裏太悶,也怕你錯過我的幸福時刻。”
“我呀,在我的婚紗裏,還有敬酒服裏,都偷偷放了微型攝像頭。”
“全程直播給你看。讓你親眼看着,我是怎麼,一步一步,拿走你的一切的。”
屏幕亮着,但現在是黑屏,只有時間在跳動。
看來直播還沒開始。
“從今天起,你所擁有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她的眼神裏,是赤裸裸的嫉妒和瘋狂。
“你錯了。”
我直直看進她眼裏。
“甚麼?”
“我說,你錯了。”
我清晰地說道,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帶着迴音。
“我的一切,你都搶不走。”
林雲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咯咯地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林知予,你都這樣了,還嘴硬?”
她止住笑,眼神陰冷。
“那就,好好看清楚了。”
她堵上我的嘴,檢查了一下我身上的繩索。
然後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平板屏幕,又挑釁地看了看我,轉身哼着歌走了出去。
鐵門再次被鎖上。
倉庫裏,只剩下我和屏幕的微光。
平板上的時間一分一秒跳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畫面晃動了幾下,穩定下來。
我看着屏幕裏,化妝師、髮型師圍着她忙碌,讚歎着她的美貌。
她臉上始終掛着羞澀又得意的笑容,眼底的野心卻幾乎要溢出來。
她對着鏡子,用口型無聲地說:
“看,姐姐,我美嗎?”
然後是穿戴婚紗,戴上頭紗。
那套婚紗,是我和顧淮舟一起選的,法國高級定製,簡潔聖潔的緞面,上面手工繡着細小的珍珠。
穿在她身上,總有種違和感。
她故意撫摸着婚紗,對着鏡頭展示手指上那枚璀璨的鑽戒。
那是昨天陳母給我的嫁妝之一,帝王綠翡翠戒指的配戒。
“姐姐,這戒指,你戴過嗎?現在,它是我的了。”
她對着鏡頭低語,笑容燦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是我。”
門外傳來陳嶼深的聲音。
“我來背妹妹出去。”
林雲舒眼睛一亮,似乎沒意識到哥哥說的是背而不是接。
她趕緊整理了一下頭紗,對着鏡頭做了個鬼臉:
“看好了,好戲開始了!”
她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
“嶼深哥哥,你來了......”
話沒說完,陳嶼深的身影出現在鏡頭裏。
他穿着筆挺的黑色西裝,眉頭緊鎖,臉色比平時冷了好幾個度。
林雲舒張開雙臂想要撲向陳嶼深。
哥哥掃了林雲舒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他一把推開林雲舒,語氣篤定:
“你不是知予。你把知予藏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