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電話手錶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飄在半空,電話手錶的屏幕還亮着。
我着急的想點擊接聽,手指卻穿過錶帶,甚麼都碰不到。
始終打不通,媽媽皺了皺眉,把手機放回包裏。
林婉兒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聲音軟軟的。
“媽,老師說待會要給優秀家長頒獎,咱們趕緊去吧。”
媽媽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
家長會繼續,整整三個小時。
我飄在教室上空,看着他們談笑風生。
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
沒人知道教室裏多了一個我,也沒人知道,我已經死了。
三個小時後,終於結束了。
媽媽和林婉兒走出校門,上了車。
我飄進後座,坐在她們中間。
“媽,我想喫那家店的蛋糕。”
“哪家?”
“就上次那家嘛,草莓味的。”
媽媽寵溺的笑着搖頭,跟司機說了地址。
車子拐進商業街,停在蛋糕店門口。
林婉兒興沖沖地跑進去。
媽媽站在櫃檯前,目光落在一個蛋糕上。
芒果味,是我最喜歡的。
她拿起來看了看,標籤上寫着“今日特價,買一送一”。
她把蛋糕遞給店員,“這個也包起來吧。”
林婉兒探頭看了一眼,撇撇嘴:“媽,這個打折的,不好喫吧?”
媽媽淡淡笑笑:“給你妹妹順手帶的。”
我站在她身後,眼淚掉下來。
媽媽,我明明是你親生的孩子,爲甚麼,只配一個打折的蛋糕呢?
回家的路上,我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十年前,媽媽把我從福利院接回來,哭着對我說:“瑤瑤,媽媽終於找到你了!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我信了。
後來她跟我說:“瑤瑤,咱們不能讓外人覺得,有了親生孩子就苛待養女。所以家裏有甚麼好的,先讓婉兒挑,剩下的給你。你已經佔了血脈的便宜,要讓着妹妹。”
我點頭,又說好。
從那天起,林婉兒挑剩下的衣服給我,林婉兒不喫的零食給我,林婉兒不要的玩具給我。
我從來不爭,從來不鬧。
我一直安慰自己,媽媽是愛我的,她只是要避嫌。
可媽媽,我從回到這個家開始,到底佔過甚麼便宜呢?
出神之間,車停了。
媽媽和林婉兒下車,我飄在後面,跟着她們進門。
玄關的鞋櫃上,還擺着我準備出門時換下的拖鞋。
媽媽換好鞋,走到我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瑤瑤,媽媽給你買了蛋糕,出來喫吧。”
沒人應。
保姆劉媽從廚房出來,看見媽媽,愣了一下。
“太太,您回來了?瑤瑤還沒回來呢,我下午就沒見着她人。”
媽媽的手頓在門把手上。
“她沒在家?”
很快,媽媽的臉沉下來,“又在賭氣。”
她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坐到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劉媽,晚飯別做她的份了,讓她長長記性。每次都這樣,一不高興就躲起來,等別人去哄。我這次偏不慣着她。”
劉媽猶豫了一下,最終只能點頭,轉身往廚房走。
我的心臟猛地揪緊。
劉媽是要去冰櫃裏拿食材。
可現在,我還在裏面。
沒等我追上去,劉媽就拉開了冰櫃的門。
冷氣從裏面湧出來,白茫茫的,像霧。
她彎腰,伸手進去翻。
“這肉凍得也太硬了......”
我的身體就蜷在那些凍肉下面。
我的手指貼着冰櫃內壁,指甲泛着青紫色。
劉媽喫力的扒了幾下,夠到一袋餃子,才關上冰櫃門。
“太太,今晚喫餃子行嗎?”
媽媽應了一聲。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走了。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