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媽幹甚麼都喜歡“晚一點”。
碗我弟要刷,她說晚一點,然後扔給我。
生活費弟弟準時到,我的總是“晚一點”,兩三個月發一次。
就連生孩子凌晨羊水破了,我跪着求她叫車,她也要“晚一點”。
“你弟加班還沒醒,你個糟心爛肺的,叫甚麼魂。”
我下半身都是血,哆哆嗦嗦爬開門,光着身子在大街上發動。
等我弟睡醒、我媽做好早飯姍姍來遲。
孩子已經憋紫了,小小一團沒有生息。
我發了瘋質問:“你到底在等甚麼!”
她把車鑰匙砸在我臉上:“等一家之主啊,要不是你沒本事給你弟安排工作他會這麼累嗎。”
“說多少遍了,男丁纔是天,孩子沒了也是你沒福氣!”
我腦子嗡的一聲,哭都哭不出來。
三年後我媽得癌,哭天搶地要我掏錢。
我也淡淡說了句:“晚一點再說。真死了,也是你沒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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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剛點了炸雞和米線,你要喫嗎?”
我把外賣放桌子上,轉頭問。
我媽在客廳沙發上靠着,扭頭往桌上瞟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晚一點再喫。”
又是晚一點。
中午喫飯她就要晚一點,結果拖到了下午四點,晚飯索性就沒做。
孕期容易餓,我躺在牀上抓心撓肝睡不着,只能點外賣。
香氣從包裝袋裏衝出來,我下意識嚥了口口水。
“晚一點幹嘛呀,咱們倆先喫唄。”
她把遙控器一摔。
“你現在吃了睡前還會餓。讓你晚一點就晚一點,哪那麼多話?”
我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轉身從廚房拿了顆蘋果想墊一墊。
我媽突然從後面過來,“砰”地關上冰箱門,差點夾到我手指。
“急甚麼?餓死鬼投胎?晚一點我給你削。”
原來是爲我好啊。
我摸了摸鼻子,回屋坐着。
從九點到十點,又到十一點。
我餓得直冒酸水。
又等了一小時,門外終於“咔噠”一聲。
我媽笑眯眯開口。
“逸傑回來了!上夜班辛苦吧?家裏有外賣,我熱熱你趕緊喫。”
我撐着腰,慢慢走出去。
我弟張逸傑穿着一身皺巴巴的保險外套,已經坐在餐桌上了。
我媽在廚房低頭削蘋果。
顧林給我買的進口蘋果,她削得仔仔細細,見我過來頭都不抬。
“你晚一點喫,我正在弄。”
我點點頭,肚子突然發緊,趕緊轉身去衛生間檢查。
預產期就這幾天。
顧林有急事出差,公婆在外地,我只能回孃家。
仔仔細細查看一遍。
萬幸,還沒見紅。
胃裏餓得一陣陣乾嘔。
我摸摸肚子,小聲安撫:“寶寶乖,媽媽馬上就去喫東西啊,彆着急。”
但剛打開衛生間的門就發現,外賣已經喫光了。
我買的炸雞、米線、一整隻烤鴨,喫得乾乾淨淨。
連那盤蘋果,也只剩下三塊啃剩下的核。
張逸傑靠在椅子上,肚子挺得老高,一臉魘足得拿牙籤剔牙。
我整個人僵在那兒,“怎麼不叫我?”
“誰沒叫你了?喊你了你自己沒聽見。自己來晚了怪誰?”
她頭都不抬,把外賣盒往垃圾桶裏扔。
“這是我買的外賣!你讓我等着,結果一口都沒我的?”
張逸傑把牙籤一扔:“甚麼意思?我喫家裏一口飯都不行了?”
我媽直接把抹布摔在桌上,聲音尖得扎耳朵。
“怎麼那麼算計?外賣值幾個錢?你弟弟喫你兩口飯怎麼了!”
“以後我能指望你甚麼?真是喪良心!在家白喫白喝伺候你,少喫一口都要鬧!”
“你以爲自己是甚麼闊太太?我早知道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氣得渾身發抖。
顧林走的時候求我媽照顧我,一個月給她三萬。
我另外又給兩萬伙食費。
結果換來甚麼?
每一頓飯都“晚一點”,中午張逸傑不回來就不開飯,現在連我自己點的外賣都沒得喫。
我還以爲她只是說話難聽,原來人家是隻心疼兒子。
我的聲音在抖:“這房子是我買的,張逸傑開的車是我買的。”
“每個月給你五萬讓你照顧我,結果我連口外賣都不配喫?”
“到底是誰喪良心,誰是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