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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一個宮女經過冷宮門口,扭頭往裏看了一眼,嗑着瓜子,漫不經心地說。
“聽說皇上去榮貴妃那兒求藥,被世子爺攔在門口,跪着呢。”
我睜開眼。
我撐着牆坐起來,喉間滿是血腥氣。
太醫蹲在邊上,急得不知所措,手裏攥着銀針卻不敢下手。
“小姑娘,別動,陰毒入心,再動......”
我擺了擺手,
皇上跪着呢。
他那稚嫩的肩膀,扛着整個大燕,還要爲我的一株藥草下跪。
我低頭,手指摸向領口,一片片往下數。
龍鱗長在皮肉裏,尋常看不見。
頸下正中,第三片,是逆鱗。
拔下來會很疼,我從來沒拔過,只聽老龍說,拔逆鱗之痛,足以令人暈厥。
但它能破百毒。
我捏住,往外一拽。
聲音不大,只是“啵”地一聲輕響。
劇痛隨之而來。
眼前刷地一白,冷汗瞬間溼透後背。
太醫驚叫一聲撲過來,我把那片金光瑩瑩的逆鱗直接塞進嘴裏咬碎,嚥了下去。
一道熱流從喉嚨燒到胸腔,將那股陰寒之氣壓了下去。
鱗片化開的位置一陣灼痛,但呼吸順暢了。
我靠着牆喘了兩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
能撐。
太醫跌坐在地上,嘴脣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這是......”
“沒事。”
我打斷他,“別聲張。”
他猛地低下頭,再不敢多看。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門口的腳步聲亂了起來,有人大聲說話,有人壓着嗓子嗤笑。
木門被人用力推開,鐵鎖鏈撞在石牆上,哐啷一響。
榮貴妃領着一行人進來了。
她穿着大紅宮裝,頭戴赤金頭面,踩着厚底繡花鞋,步履緩慢地走了進來。
世子跟在她左手邊,身量高挑,穿着玄色武袍,腰間掛着白玉。
他容貌尚可,只是眼神輕浮,斜睨着我,帶着居高臨下之意。
“還沒死呢。”
他語氣隨意。
榮貴妃捂着嘴輕笑一聲,在屋子正中站定,掃了眼我頸間滲血的傷口。
“本宮聽說,爲了給你求藥,皇上在本宮門口跪了半個多時辰?”
她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聲音放柔。
“你覺不覺得......你挺拖累人的?”
我沒說話,掀眼皮看她。
她眼底笑意一滯,挺直了背。
“嬤嬤。”
一個乾瘦的老嬤嬤上前,手裏端着托盤,盤中躺着一把寒光鋥亮的剪子。
榮貴妃抬了抬下巴。
“本宮聽宮裏人說,你頭上那兩個角,入藥大補,本宮的身子最近不大爽利,正好用得上。”
嬤嬤邁步上前。
太醫嚇得縮在角落,沒人管他。
我攥緊拳頭,忍。
嬤嬤蹲下身,把剪子往我腦門湊。
世子忽然抬腳一踢。
邊上一隻盛着湯藥的銅爐應聲翻倒,炭火嘩地散了一地,其中幾塊火紅的炭砸在我腿上。
棉布裙子瞬間燎出焦洞,刺痛感穿透皮肉。
我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世子低頭看我,嘴角上揚。
“喲,這都不叫喚?這麼能忍。”
嬤嬤手裏的剪子越來越近。
窗外風雪驟然大了起來。
接着,急促的腳步聲踩着雪,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