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1.
泳衣店開業當天,兩個男人一擲千金,要包下店裏所有的泳衣。
見到人才發現,是三年沒見的親哥林辰陽,和我的前未婚夫季驍。
他們看見我的臉,像是見了鬼。
林辰陽攥緊拳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林晚月?你不是跳海自S了嗎?”
季驍紅了眼,“是啊,我們都以爲你死了!”
我扯出一抹職業假笑。
“怎麼,盼着我死給你省點家產?”
我低頭繼續打包泳衣,只想趕緊把這兩個瘟神送走。
他們卻同時上前拉扯我,一個拽我胳膊,一個扯我手腕。
我重心不穩,狼狽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
右腿的義肢摔了出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滾了兩圈。
兩人臉色煞白。
“這是甚麼?假肢?”
“你的腿呢?!”
我扶着牆單腿站起來,笑得漫不經心:
“反正也不能跳水了,留着沒用,就截了。”
.....
他們倆僵在原地,手裏攥着我的義肢,像是攥着一塊燒紅的烙鐵。
“林晚月,你是跳水運動員啊!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嗎?”
我呼吸一滯,懶得回答。
跳水運動員這五個字,我已經三年沒聽過了。
我都快忘了,自己曾經是國家隊最年輕的奧運種子選手。
16歲拿遍全國冠軍,18歲站在國際賽場的跳臺上,萬衆矚目。
林辰陽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
“林晚月,別再耍脾氣了,這幾年你過得很慘吧?跟我們回家。”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可笑。
明明是他們爲了一個寄宿的孤女,把我趕出家門,現在又讓我回家。
我忍着斷腿處傳來的幻痛,臉上掛起職業假笑:
“兩位先生,一共三百六十八件泳衣,總價是九十八萬。”
“掃碼還是刷卡?包配送,今天就能給您送到家。”
季驍眼裏全是痛色。
“晚月,都甚麼時候了?你怎麼變得這麼市儈?”
“以前你多驕傲,連贊助商的飯局都不屑去,現在對着我們就只會說錢?”
我指着自己空蕩蕩的褲管。
“我不市儈,難道等着喝西北風嗎?”
林辰陽的臉也沉了下來。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初幫着念念,搶了你國家隊集訓的名額,才故意假死躲着我們?”
蘇念,爸爸朋友留下的孤女,被我們家收養。
她總說,她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爲像我媽一樣優秀的跳水運動員。
季驍見我沉默,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語氣放軟。
“月月,這三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跟我們回去吧...”
話音未落,林辰陽一把將他推開,滿眼鄙夷。
“季驍,你在這裏裝甚麼深情!”
“念念懷孕了,你們的婚禮就在三天後,少在這裏噁心人!”
“你要是敢幹出出軌的事,我不介意婚禮當天臨時換新郎。”
我的臉徹底僵了,笑久了,真的笑不動了。
我低頭,繼續手上的打包工作。
“兩位,請快點付款,我還要做生意。”
林辰陽被我的態度激怒。
他環視了一圈冷清的店鋪,嗤笑一聲。
“做生意?林晚月,你這破店開門到現在,除了我們,還有別人來過嗎?”
“你這些泳衣,標價這麼貴,誰會買?”
季驍也跟着附和,語氣裏帶着一絲高高在上的施捨。
“晚月,你今天不跟我們回家,這些泳衣我們就不買了。”
“你打包了半天,再一件件掛回去吧。”
我看着他們,一個穿着LV最新款的塗鴉外套,一個戴着百達翡麗的限量款手錶,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有錢。
我不屑地冷哼一聲,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巧了,我也不想賣給你們了。”
我扭頭對店裏唯一的小店員說:“小雅,送客。”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錯愕的臉,徑直走到吧檯,拿起那支被他們隨意丟下的義肢。
我坐到沙發上,將褲管捲起,露出了那截醜陋的疤痕和斷肢。
連接處早已被磨得紅腫不堪,每一次穿戴,都像是重新經歷一次酷刑。
我猛地想起,當年就是季驍這雙手,在我十米跳臺的最後一跳前,遞給了我一杯加了料的水,說能幫我緩解緊張。
而我的好哥哥林辰陽,則是在蘇念悄悄調高我跳板彈性係數時,選擇了別過頭。
我的身體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砸向水面。
“啪!”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劇痛襲來,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評委打出的分數,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閉上眼,將義肢狠狠地卡了進去。
劇痛襲來,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但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扶着牆,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