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團建前一天，總裁突然在公司大羣發了一條信息。
“看看腿。”
原本熱烈討論的羣聊，瞬間鴉雀無聲。
爲了維護總裁的高大形象，我立馬找了一張ct報告發進羣裏。
“謝謝顧總關心，我的腿已經拍了片，醫生說沒有大礙。”
這次，總裁很快回復。
“行，沒事就好，費用可以找公司報，再給你半個月假。”
羣裏頓時一片“顧總暖心”、“關愛員工”的彩虹屁。
我正在爲自己的高情商沾沾自喜，就收到一條自稱是總裁未婚妻的好友申請。
“原來你就是那個在公司勾引承宴的狐狸精！玩得挺花啊，大半夜還看腿！”
“有本事把你的露腿照發羣裏，讓大家一起欣賞唄！”
我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噴到屏幕上。
低頭看了看趴在我懷裏叫“火腿”的狗，又看向牆上的全家福。
甚麼狐狸精？
我明明是總裁的親媽啊！
1
手機又震了幾下，對方像是被點着了火藥桶，語音信息連珠炮似的發過來。
“你當羣裏的人都是傻子？發一張網上隨便找來的ct圖就有人信了？”
“一把年紀都能當人家媽了，還學小姑娘玩這套，噁心不噁心？”
“我告訴你，承晏要娶的人是我！你要是還要點臉，明天就自己遞辭職信，別逼我去公司撕爛你的嘴！”
心想這姑娘大概是誤會了。
我趕緊打字想解釋。
“倩倩是吧，剛纔的事你誤會了，我是顧承晏的媽媽。”
顧承宴以前每天這個點都要發消息給我，看看家裏的狗。
結果少打了一個字，恰好羣裏消息太多頂上來，他就發錯了羣。
我只是好心緩解尷尬，免得下屬覺得自己領導是個二流子，影響公司形象。
結果消息發出去。
紅色感嘆號。
對方開啓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她好友......
我：？？？
這就拉黑了？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一時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這姑娘脾氣這麼火爆，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
年輕人嘛，談戀愛上頭了，喫醋亂說話也正常。
這說明她緊張我兒子，是好事。
而且這事確實容易讓人產生誤會。
我拿起手機想給顧承晏打電話，讓他解釋一下。
撥過去，佔線。
再撥，還是佔線。
不知道他是在打業務電話，還是已經在跟對方解釋了。
我靠在沙發上，揉着火腿的肚皮，琢磨了一下。
知道兒子有結婚的打算，我第一時間回國準備和女孩見面。
好巧不巧，孟倩倩請假回老家了。
心想着一個人在家也無聊，我就讓兒子把我安排進公司，順便打聽一下女孩的爲人。
雖然我倆第一次交鋒不是很友好。
但聽說孟倩倩人美又溫柔，做事也努力上進。
正好明天公司團建，她也會去。
到時候見了面，我當面解釋一下，就甚麼事都清楚了。
我越想越覺得問題不大，甚至還隱隱有點期待。
我把手機丟到一邊，抱起火腿狠狠親了一口。
“火腿，明天我們一起去看看你爸找的媳婦吧？”
火腿汪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同意還是反對。
管他呢。
我又想起今天看中的八十八萬的包，順手給顧承晏發了條消息。
“作爲剛纔爲你化解了信譽危機的獎勵，我要個包不過分吧？”
想了想，又補了一條。
“對了，你那個女朋友，好像把我當小三了，明天你自己解釋。”
發完這兩條消息，我心情大好，一覺睡到天亮。
2
團建地點在城郊的一個度假山莊，公司包了兩輛大巴。
我到的時候，大巴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行政部的小王眼尖，一眼就看到我懷裏的火腿，立刻兩眼放光地湊過來。
“林姐！你家狗也太可愛了吧！今天還帶它來？”
“帶它出來見見世面。”
我笑着應了一聲，視線掃了一圈，沒有看見孟倩倩後，就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巴晃晃悠悠開了快一個小時，終於到了山莊。
天公不作美，剛下車就開始飄雨絲。
行政部的人臨時把安排在草坪上的活動挪到了室內，大家三三兩兩地往裏走。
我抱着火腿，跟着後面。
剛走到大廳門口，就聽到有人叫我。
“林依然！”
我回過頭，就看到孟倩倩站在身後，咬着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笑着上前一步。
“倩倩是吧，我正要找你......”
話還沒說完，一個巴掌就扇到我臉上。
市場部的副總監周雅，一臉義憤填膺：
“倩倩也是你叫的？勾引人家男朋友，今天還敢來團建！”
孟倩倩則用手背抹着眼淚，聲音又輕又軟。
“林姐，你能不能不要搶走我男朋友......”
“我和承晏在一起兩年了，已經計劃結婚了。”
“我知道他年輕有魅力，但你能不能別勾引他......”
周圍的同事紛紛側目，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捂着發燙的臉，有點懵。
難道顧承晏那小子還沒解釋清楚？
顧及在場的都是公司員工，我深吸一口氣，同時語氣也淡了下來。
“孟倩倩是吧，我解釋一下......”
話還沒說完，周雅就搶話。
“解釋甚麼？解釋你下班上顧總的車？”
“還是解釋你給顧總帶愛心便當，或者是解釋昨晚你勾引顧總看看腿？”
她故意把“看看腿”幾個字咬得很重。
有人已經開始小聲嘀咕。
“操，難怪我昨晚就覺得不對勁，原來真是我想的那樣？”
“沒看出來啊，顧總居然喜歡這種重口味？”
“林姐不是說了顧總只是問她腿受傷的情況嗎？她還發了ct照片啊，是不是誤會啊？”
周雅翻了個白眼。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倩倩剛請假，林依然就突然被安排進公司。”
“咱們公司哪個祕書不是名牌畢業的？她一個才高中畢業的老女人，憑甚麼頂替倩倩的位置，還讓顧總特殊照顧？！”
大家恍然大悟。
一個年輕男同事撓了撓頭，小聲說。
“不會吧......林姐雖然......嗯......風韻猶存，但看起來比顧總大不少吧？顧總都有倩倩了，還能喫這種菜？”
這話一出，周雅立刻冷笑了一聲。
“要不怎麼說現在這種沒人要的老女人花樣多呢？你自己都是男人，甚麼菜不想嚐嚐！”
她斜着眼看我。
“她這種有豐富經驗的老女人，那些勾人的手段幾個男人受的了？”
“假裝溫柔體貼，再懂事大方，仗着歲數大臉皮厚，甚麼騷都敢發。”
孟倩倩紅着眼，抽泣着像只小兔子。
“承晏平時很正經，對我都沒說過看看腿這種話。”
她頓了頓，眼神瞟向我。
“如果不是有人引導他，他不可能發這種信息？”
另一個女同事立刻接話。
“對啊，顧總平時說話都客客氣氣的，從來不跟女員工多聊一句，怎麼可能突然發這種話？肯定是有人先撩的。”
周雅指了指我的腳。
“而且你們看，她如果腿受傷，今天怎麼可能還穿高跟鞋？”
“她肯定是在勾搭顧總，不要臉！”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腿上，開始議論紛紛。
“一把年紀還學人家當小三，惡不噁心啊！”
“甚麼小三，明明是老三，騙不到老男人，就專挑顧總這種沒甚麼戀愛經驗的小年輕下手！”
3
我低頭看了一眼，今天出門太急，隨手拿了一雙低跟的貓跟鞋，沒想到會被當場證據。
孟倩倩咬着脣。
“大家別這樣說......也許......也許真的是我誤會了......”
“誤會？”
周雅聲音拔高了八度。
“倩倩你就是太善良了！人家都騎到你頭上拉屎了，你還替她說話？”
“就是啊倩倩，你別怕，我們幫你撐腰！”
旁邊的人紛紛幫腔。
孟倩倩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看起來委屈極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把事情鬧大......承晏知道會不高興的......”
周雅冷笑。
“顧總憑甚麼不高興？”
“他要是知道你被欺負成這樣還不吭聲，那才叫不高興呢！”
“就是！倩倩你別怕，咱們這麼多人呢！”
“對啊，該怕的是某些人才對！”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
有些人甚至掏出手機，對着這邊拍。
而孟倩倩看起來柔柔弱弱，但眼神裏偶爾透露出來的得意，出賣了她的心機。
想起昨晚她發信息的語氣和現在的模樣一對比，還真是兩幅面孔。
但人們都喜歡先入爲主，估計現在我再說甚麼也沒人相信。
我冷笑一聲。
“既然你們認定我勾引顧承晏，倒不如現在給他打電話，問問他到底跟我甚麼關係？”
剛掏出手機，周雅就一把奪過，狠狠摔在地上。
“想打電話告狀是吧？別白日做夢了！”
“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老狐狸精，這年紀都可以當人家媽了，真以爲顧總會向着你？！”
“我勸你識相點，現在就跪下給倩倩磕頭認錯，別逼我們把你那些騷操作截圖髮網上去，讓全國人民都看看你這張老臉！”
看着一旁摔壞的手機，我再怎麼心平氣和，心裏都難免有點些火。
我剛要說話，孟倩倩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姐！求你了！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就當可憐可憐我，不要搶走承晏好不好？”
她的聲音聽起來可憐極了，但她的指甲卻掐進我的肉裏。
懷裏的火腿感受到我的緊繃，“嗷”地一聲躥了出去。
它四腳剛落地，還沒站穩，孟倩倩就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尖叫着一腳踢在火腿的肚子上。
火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小小的身體被踢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在牆角才停下來。
我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火腿！”
我衝過去蹲下，手都在發抖。
火腿的眼睛半閉着，肚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忍着巨大的疼痛。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孟倩倩捂着嘴，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狗突然跳出來嚇到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轉頭看向周圍的人，哭得梨花帶雨。
周雅立刻上前摟住她的肩膀。
“這不是你的錯！是有些人自己不要臉，養的狗也沒教養！”
其他人也附和。
“就是！公共場合帶甚麼狗？嚇到人還有理了？”
“倩倩你別自責，跟你沒關係！”
“賤人養的狗也是賤狗，死不足惜！”
孟倩倩淚眼婆娑地走過來，伸出手想摸火腿。
“別碰它！”
我一巴掌打開她的手。
孟倩倩“啊”地一聲跌坐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林姐......我只是想跟它道歉......你爲甚麼打我？”
她捂着手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周雅徹底炸了。
“你他媽還敢動手？！”
她衝上來就要扯我的頭髮。
我往後一躲，她的指甲劃過了我的脖子，火辣辣地疼。
我的火氣也上來了。
“你知道這隻狗對顧承晏意味着甚麼嗎？要是它有甚麼事，你想嫁進顧家門都沒有！”
4
火腿窩在我懷裏，還在發抖。
我低頭看了它一眼，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以前我和老公工作忙，顧承晏是他奶奶帶大的。
這隻狗，是他十八歲那年，他奶奶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沒過多久，老太太就走了。
走得很突然，腦溢血，顧承晏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從那以後，火腿就成了他寄託婆孫情的存在，說要給它養老。
他曾經說，以後找女朋友，第一關得過火腿，火腿不喜歡的，他絕對不要。
孟倩倩像是想到甚麼，臉上的委屈一滯，輕輕皺起了眉頭。
周圍有人小聲嘀咕。
“顧總好像確實養了只柯基......朋友圈發過......”
“對對對，我也見過，叫甚麼來着......”
“好像叫火腿。”
空氣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但周雅顯然不信。
“喲，還搬出顧總來了？”
“隨便帶只狗出來，就說是顧總的狗？顧總那麼寶貝的狗，怎麼可能交給你？”
她冷笑一聲，安慰孟倩倩。
“就算真是顧總的狗又怎麼樣，一隻畜牲而已，能比人重要？”
“倩倩，你可別被她唬住，她就是狐假虎威故意在你面前裝腔作勢！”
我不再跟她們廢話。
“是不是嚇唬你們，我們拭目以待。”
說完這句，我就抱着火腿準備往醫院去。
孟倩倩卻攔住我。
“林姐，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這樣吧，你現在跪下來給我認個錯，說你以後再也不糾纏承晏了，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
“我也不追究你打我，也不追究狗的事......好不好？”
周圍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倩倩也太善良了吧......”
“就是，都被打了還這麼好說話。”
“換我早就報警了。”
我冷笑一聲。
“讓我給你跪下認錯？當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
我看着孟倩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做夢！”
孟倩倩往周雅懷裏縮了縮，聲音發顫。
“林姐......你爲甚麼這麼兇......我真的只是想息事寧人......”
周雅徹底炸了。
“行！你敬酒不喫喫罰酒是吧？”
她轉身對着周圍的人羣，聲音拔高了八度。
“大家聽好了！這個女人，勾引顧總，欺負倩倩，還縱狗傷人！”
“今天要是不給她點教訓，她還真以爲公司是她家開的！”
她指了指幾個身強力壯的男同事。
“你們幾個，過來！把她按住！”
那幾個男同事面面相覷，有些猶豫。
周雅眼睛一瞪。
“怎麼？我這個市場部副總監的話不管用了？還是你們想跟她一起滾蛋？”
這話一出，幾個男同事硬着頭皮走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手臂。
我厲聲喝道。
“放開我，我是顧承晏的......”
周雅走過來，又一巴掌打到我臉上。
“還想攀扯顧總？臉皮可真厚啊！”
她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臉。
“今天不讓你長長教訓，還不知道以後會破壞多少家庭！”
她轉頭對旁邊的人說。
“把她衣服扒了！拍下來發網上去！讓全國人民都看看，勾引別人男朋友的下賤貨長甚麼樣！”
幾個女同事猶豫了一下，但在周雅的瞪視下，還是走了過來。
“放開我！”
我拼命掙扎，但被人架着根本動彈不得。
孟倩倩站在一旁，用手捂着嘴，看起來像是在哭。
但我分明看到她的手指縫裏，嘴角是往上翹的。
就在第一個人抓住我的衣領，準備往下扯的時候。
大廳門外傳來一聲厲呵。
“你們在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