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殯儀館外排起長隊,一位女器官捐獻者的告別儀式正在舉行。
她生前是某三甲醫院的麻醉醫生,車禍重傷後堅持簽字捐獻,救了一位等待心臟移植的小男孩。
對面咖啡廳裏,周家少奶奶攪着拿鐵,嫌惡地瞥了眼窗外。
"晦氣,辦個葬禮搞這麼大陣仗,也不怕髒了這條街。"
她身旁的丈夫周慎舟把玩着婚戒,慢悠悠開口,
"我那位前妻要是有這覺悟,當年簽了離婚協議就消失,也不至於讓我現在還嫌煩。"
少奶奶嬌嗔地拍他,
"哎呀別提她了,對了,咱們寶寶心臟手術排到了,那個匹配的供體家屬,你打點好了嗎?別讓人事後來訛錢。"
周慎舟正欲點頭,手機震動。
是醫院發來的供體信息確認函。
【供體姓名:蘇念;婚姻狀況:離異;曾配偶:周慎舟。】
......
“慎舟,你在看甚麼呢?”
沈柔嬌滴滴的聲音打斷了短暫的死寂。
她順着周慎舟的手臂靠過去,探頭想看那亮起的屏幕。
周慎舟眼底劃過一抹極度厭惡的情緒,反手將手機倒扣在實木桌面上。
“沒甚麼,看到個噁心人的名字。”
他端起面前的冰美式,灌了一大口,像是在壓下某種反胃的衝動。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我曾經深愛了五年的男人。
看着他因爲看到我的名字,而露出那種避之不及的表情。
如果是以前,我的心口大概會像被千萬根針扎一樣疼。
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心了。
我的心臟,已經在這個月清晨,被裝進了恆溫箱,送進了他兒子的胸腔。
沈柔歪着頭,一雙無辜的小鹿眼眨了眨,
“是蘇姐姐嗎?”
聽到這三個字,周慎舟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冷笑一聲,語氣嘲弄到了極點,
“除了她還能有誰?”
“她可真是煞費苦心,知道念安今天做心臟移植手術,竟然買通了醫院的人,把供體名字改成了她的。”
我愣在原地,靈魂彷彿被狠狠劈了一刀。
他在說甚麼?
買通醫院?改名字?
車禍發生時,那輛失控的大貨車直接碾過了我的下半身。
我在劇痛中保持着最後一絲清醒,用沾滿血的手握住同事的衣角,
求他們把我的器官捐給那個排隊等了三年的先心病孩子。
因爲我知道,那個孩子才五歲,他的人生還沒開始。
可這一切落到周慎舟嘴裏,成了我處心積慮的算計?
沈柔捂住嘴,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天吶,蘇姐姐怎麼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供體可是念安的救命恩人啊,她就算想引起你的注意,也不能冒充死人呀!”
沈柔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拽住周慎舟的袖口。
“慎舟,蘇姐姐是不是還在恨我?”
“恨我當年生下了念安,搶了她的位置?所以她現在連我們寶寶的救命之恩都要搶?”
周慎舟反握住她的手,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別怕,有我在。”
他抬眼,目光冷厲得能結出冰渣,
“她不就是想要錢嗎?”
“假裝自己捐了器官,好順理成章地以‘救命恩人’的身份住進周家,這種下作的手段,也只有她想得出來。”
我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扇他一巴掌。
我伸出手,指尖卻直截了當地穿過了他的臉頰。
我忘了,我已經是一縷孤魂。
就在這時,周慎舟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查一下蘇念現在的賬戶,是不是又透支了?”
電話那頭,助理的聲音有些支吾,
“周總,蘇小姐的卡......確實已經空了。”
“而且,她剛纔發來一封郵件。”
周慎舟冷嗤,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
“念。”
助理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
“郵件裏說,她想要五百萬的營養費,還要求......要求見念安小少爺一面。”
我的大腦轟然炸開。
我甚麼時候發過這種郵件?
車禍發生前的一週,我都在ICU連軸轉,根本沒碰過私人郵箱!
沈柔立刻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聲音帶上了幾分悽楚,
“五百萬......蘇姐姐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可是慎舟,她爲甚麼要見念安?”
沈柔忽然像受了驚嚇的小鳥,拼命往周慎舟懷裏鑽。
“她是不是想傷害念安?她以前就咒過我們寶寶活不長!”
周慎舟一把將她摟緊,眼底的S意毫不掩飾。
“她敢!”
他對着電話那頭的助理怒吼,
“你現在立刻去一趟市一院。”
“告訴蘇念,戲演夠了就給我滾。”
“她要是再敢打念安的主意,我絕對會讓她生不如死!”
助理連聲應下。
電話掛斷。
周慎舟還不解氣,骨節分明的手指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沈柔伏在他的胸口,嘴角卻在周慎舟看不見的死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我看着那抹笑,渾身如墜冰窟。
郵件是沈柔僞造的!
她故意在這個節骨眼上,用這種拙劣的謊言,讓周慎舟對我徹底恨之入骨。
周慎舟低下頭,溫柔地吻了吻沈柔的發頂。
“走吧,念安的手術快結束了,我們去醫院接他。”
“至於那個惡毒的女人,我會讓律師去起訴她敲詐勒索。”
“我要讓她這輩子,都在監獄裏爛透。”
他絕情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割過空氣。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着這對般配的璧人,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周慎舟,如果有一天你知道。
那個躺在太平間裏,被你罵作惡毒女人的那具殘破屍體。
不僅捐出了心臟救了你的兒子。
甚至,她纔是你兒子真正的母親。
你會不會,也覺得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