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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院裏,時間是按心率跳動的次數計算的。
一天和一個月沒有任何區別。
我唯一能證明自己還活着的,是禁閉室牆壁上,我用指甲刻下的一道道劃痕。
後來,我連刻劃痕的力氣都沒有了。
車子停進院子的時候,智雅正站在門口等我們。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嘴角掛着標準的六齒微笑,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姐姐,歡迎回家。”
我沒有回答。
她沒有給我“回答”的指令。
媽媽皺起眉:“怎麼不跟妹妹說話?一點禮貌都沒有,說話!”
收到指令,我立刻扯出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微笑:“謝謝妹妹。”
智雅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媽媽滿意地點了點頭。
晚飯時間,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智雅坐在媽媽身邊,哥哥坐在爸爸旁邊,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碗裏的飯菜冒着熱氣,香味飄進鼻腔,我的胃卻沒有任何感覺。
在學院裏,喫飯只是“能量補充行爲”,和愉悅無關,和飢餓無關。
“喫飯吧。”媽媽隨口說了一句。
我立刻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裏扒飯。
看到我夾了一筷子苦瓜,哥哥瞪大了眼睛:“稀奇啊!你以前最討厭喫苦瓜了,碰都不碰,現在居然主動喫?”
我沒有回答,又夾了一大筷子苦瓜放進嘴裏。
教官說過,口味偏好是“情緒殘留”,是改造不徹底的表現。
我第一次因爲拒絕喫苦瓜,被關在禁閉室裏聽了七十二小時的白噪音。
出來後,我不僅吃了苦瓜,還吃了芹菜、香菜、洋蔥,所有以前我碰都不碰的東西。
媽媽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終於改了挑食的毛病,這樣纔對。”
下一秒,我夾起了盤子裏的芒果塊。
我把芒果放進嘴裏,慢慢咀嚼,嚥下。
爸爸的筷子“啪”地掉在桌子上:“你怎麼喫芒果了!你不是對芒果嚴重過敏嗎?小時候吃了一口,差點窒息!”
哥哥也放下了筷子,聲音裏滿是不可思議:“學院連過敏都能治好?”
我繼續默默地喫着芒果,沒有說話。
在學院,人是不允許有弱點的。
教官把芒果汁塗在我的手臂上,看着我皮膚紅腫、起水泡、潰爛。
“過敏是身體的情緒反應,只要情緒足夠穩定,過敏就會消失。”
我的皮膚爛了又好,好了又爛,過敏症狀卻從來沒有消失過。
很快,我的臉上開始冒出密密麻麻的紅點,喉嚨也變得越來越緊,呼吸開始困難。
“她臉怎麼紅了?”哥哥皺起眉。
媽媽湊過來一看,臉色瞬間慘白:“這是過敏!念念,快別吃了!”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抬起頭,看着她,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這是指令嗎?”
媽媽愣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智雅用甜美的聲音說道:“患者出現重度芒果過敏反應,呼吸困難等級三級,皮膚紅腫面積百分之四十,建議立即注射腎上腺素。”
一家人頓時手忙腳亂,爸爸翻出急救包,給我打了抗過敏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