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前往苗寨

高鐵駛過繁華都市,將高樓大廈遠遠拋在身後,窗外的景緻逐漸被綿延的青山和零散的村落取代。

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前行,空氣裏開始混雜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姜紓靠着車窗,看着外面掠過的蒼翠,心情奇異地平靜。

自從那日從婚禮上回來,她在家“賴”了很長一段時間,主要是消化這匪夷所思的穿越,並思考如何接手這嶄新的人生。

姜父薑母卻有些誤會了,小心翼翼地變着法子哄她開心,那份過度呵護讓她有些無奈,卻又有點陌生的暖意。

直到有天,她百無聊賴地刷着某書,一張照片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的視線,青竹木樓的寨子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雲霧像柔軟的腰帶纏繞在半山腰。

石板路蜿蜒而上,透着一種未被過度打擾的寧靜和歲月的沉澱。

說不清爲甚麼,她心裏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

幾乎沒怎麼猶豫,她利落地訂了票。

姜父薑母得知她要獨自出門散心,驚訝之餘是巨大的欣慰。

此刻,大巴車終於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小鎮簡陋的車站。

空氣微涼,帶着溼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姜紓拎着簡單的行李下了車,環顧四周,這裏沒有星級酒店的接站牌,只有幾個當地人好奇打量着她的目光。

她拿出手機,找到了之前聯繫好的地陪電話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兩下就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洪亮又帶着濃重口音的男聲,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有雞鳴狗吠。

“喂?是姜小姐哇?到了咯?莫動莫動,我就來!我看到你咯!”

電話還沒掛斷,姜紓就看見一個穿着藏藍色土布上衣、皮膚黝黑髮亮的大叔,咧着嘴笑着,大步從車站旁的小賣部門口朝她跑來,手裏還晃着一個半舊的智能手機。

他跑到姜紓面前,氣息都沒怎麼喘,笑容樸實又熱絡,眼角的皺紋都笑得堆了起來:“是姜小姐沒錯吧?嘿嘿,遠遠就看到啦,跟畫裏的人一樣,跟我們這兒不一樣呢!一路辛苦咯!我叫羅老四,你叫我羅叔就行!”

他很是自然地接過姜紓手裏的行李箱,動作麻利又不容拒絕:“車在那頭,咱們快些走,要是被發現了,要捱罵嘞。這兒離寨子還有點路,我開小麪包車送你去。”

他的熱情像這山間的風,直接又撲面而來,帶着泥土的實在感。

姜紓那點因爲陌生環境而起的細微戒備,在這爽朗的笑聲裏,不知不覺鬆了些許。

她點了點頭,脣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好的,麻煩您了,羅叔。”

小麪包車在碎石路上蹦跳着,像喝醉了酒的鐵皮盒子。

姜紓抓着車頂扶手,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得挪了位。

羅叔卻穩坐釣魚臺,單手把着方向盤,還能騰出手指點窗外:“瞧見沒?那片梯田,老祖宗留下寶呢!再看那邊,老水車,還在轉哩!”

姜紓順着望去,蒼翠山巒間點綴着的人類創造的痕跡,這裏的一切都透着一種古樸的生命力。

她緩了口氣,忍不住嘆道:“美景很美......就是看一眼真不容易。”

“嘿!習慣就好咯!”羅叔笑聲洪亮,壓過了發動機的轟鳴,“我們這雲江苗寨啊,分裏外兩塊。外寨嘛,就是我們現在去的,熱鬧!有民宿,有飯館,啥啥都有,你們城裏人來看看,挺好!”

車子碾過一個大坑,猛地一顛。

姜紓下意識地問:“那還有一個呢?還有個裏寨?”

前方羅叔的背影似乎極細微地僵了一下,握着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緊了緊。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樂呵呵的腔調,只是語速快了些,像要趕緊把這話頭掠過去。

“裏寨啊......嘿,那是人家自己的地界,規矩多,一般不讓人進的。”他含糊地說了一句,聲音被引擎聲吞掉大半。

姜紓坐在後排,只看見他後腦勺的頭髮和那頂洗得發舊的帽子,看不見他臉上閃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忌諱和謹慎。

那是一種混糅着尊重、畏懼的複雜神情。

空氣靜了一瞬,只有車輪壓過石子的咯噔聲。

姜紓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片刻的遲疑和迴避。

她沒有那種不顧一切非要刨根問底的執拗,對別人的界限有種天然的尊重。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越來越近的、依山而建的木質吊腳樓羣,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

“哦,這樣。明白了。”

姜紓沒有追問,注意力已然被山腰繚繞的雲霧和隱約傳來的陌生歌謠吸引了過去。

羅叔透過後視鏡飛快地瞟了她一眼,見她專心看着風景,隨即明顯鬆了口氣,語氣又重新熱絡起來:“姜小姐,前頭就到咯!我給你定的屋子是那裏最好的,視野好得很!”

小麪包車終於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後停穩,揚起的細微塵土在陽光下發着光。

姜紓推開車門,一股混合着泥土、青草和淡淡炊煙氣息的山風立刻撲面而來,瞬間滌淨了旅途的沉悶。

眼前豁然開朗。

漫山遍野的綠,像是打翻了調色盤,從墨綠、黛綠到翠綠、嫩綠,層層疊疊,鋪滿了視野所能及的每一寸山巒。

一座座吊腳樓依着山勢錯落搭建,木質結構飽經風霜,呈現出深褐的色澤,屋頂蓋着灰黑的瓦片,彷彿是從這山地裏自然生長出來的。

這裏遊客中等,大多是當地人,慢悠悠地走着,反倒更顯出一種原生態的靜謐。

最吸引姜紓注意的是這裏人們的衣着。

當地人,幾乎都穿着傳統的苗服,苗服上點綴着絢麗的刺繡,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所以,哪些是當地人,哪些人是外地來的遊客,一目瞭然。

當然,也有不乏有穿着當地服飾的外地遊客!

一個婦人揹着竹簍從車前經過時,姜紓的目光立刻被她衣襟上繁複精美的刺繡吸引了。

那圖案並非尋常的花鳥魚蟲或是吉祥紋樣,而是一條栩栩如生的蛇!

蛇身蜿蜒盤踞,鱗片用深藍和墨綠的絲線細緻勾勒,蛇頭微微昂起,眼神竟有幾分逼人的銳利,透着一種神祕甚至有些詭譎的氣息。

姜紓看得微微怔住,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將蛇繡在衣服上。

婦人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頭看了她一眼,手腕和脖頸間的銀飾隨着她的動作發出細碎清脆的“叮噹”聲,像山泉滴落玉石。

這時,羅叔停好車走了過來,順着姜紓的視線望去,瞭然一笑,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咋樣?我們這兒的衣服好看吧?跟你們城裏的不一樣哈!”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家門口掛着幾件精美苗服的小鋪子:“喏,那家店手藝最好,繡活都是一針一線自己做出來的。姜小姐要是喜歡,可以去挑幾套,穿着拍照,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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