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伯幹了三年白工,他笑我沒出息
我幫大伯的果園幹了三年,用農學碩士的技術讓產量翻倍,年賺一百二十萬。
家族聚餐時,他當着十幾個親戚的面指着我說:“研究生畢業還找不到工作,在我果園白混飯喫,真是廢物。”
三年一分錢沒拿,他卻說果園成功全靠自己鑽研技術。
我當場放下筷子:“既然大伯不需要我,那從明天起果園的事我不管了。”
大伯揮揮手:“不管就不管,我自己也能幹。”
半年後,他跪在我家門口:“小林,大伯求你了,救救果園。”
我往後退一步:“我這個廢物不配。”
1
大伯的筷子敲了敲碗沿。
“今年果園賺了四十萬。”他端起酒杯,環視一圈,“都是我自己鑽研技術,起早貪黑幹出來的。”
包間裏響起一片恭維聲。我低頭扒飯,筷子碰到碗底發出輕響。
“不像有些人。”大伯話鋒一轉,筷子指向我這邊,“研究生畢業三年了,工作還沒着落,在我果園白混飯喫。”
我抬起頭。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真是廢物。”堂弟接話,“我爸每天累死累活,某些人只會動動嘴。”
笑聲爆發。我媽臉色鐵青,張嘴想說甚麼,被大伯抬手打斷。
“農學碩士有甚麼用?”大伯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還不如我一個初中畢業的會種地。”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既然大伯覺得不需要我,那從明天起果園的事我不管了。”
大伯揮揮手,滿不在乎:“不管就不管,我自己也能幹。”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身後堂弟還在說“裝甚麼清高”,我媽追出來被大伯攔住。
推開飯店門,秋風灌進來。我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包間,那些人還在笑。
手機解鎖,我打開備忘錄,開始列清單。第一條:倉庫田間記錄本。第二條:電商店鋪權限。第三條:批發商聯繫方式。
列到第八條的時候,手指頓了頓。刪掉,重新打字:農資店老闆。
保存。關機。
風把樹葉吹得嘩嘩響。我站在路燈下,看着手機黑掉的屏幕。三年,一百二十萬,他說我白混飯喫。
2
果園倉庫的門鎖已經生鏽。我擰了兩下才打開。
燈繩在黑暗裏摸了半天,啪嗒一聲,昏黃的燈光照出滿屋的肥料袋。角落裏是我的工具箱,藍色的鐵皮已經磕掉了漆。
田間記錄本在最下層。三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土壤pH值,氮磷鉀含量,微量元素配比,每個月的變化曲線。
我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
土壤檢測儀裝在黑色帆布包裏。探頭還沾着上個月採樣時的泥土。我沒擦,直接塞進揹包。
U盤在工具箱夾層。三年的實驗數據,每一次配方調整的前後對比,都在裏面。
揹包拉鍊拉上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施肥流程圖。A4紙已經發黃,邊角被膠帶粘得翹起來。大伯當初讓我畫的,說要貼在牆上“隨時看”。
我把它撕下來,對摺,再對摺,塞進口袋。
鎖門的時候,鑰匙在手裏轉了一圈。我把它放在門框上沿,灰塵落了滿手。
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電腦開機,三個電商平臺依次登錄。
店鋪後臺顯示今天成交五百二十三單。好評率98.7%,客服回覆率100%。這些數字是我用三年時間一個差評一個差評磨出來的。
鼠標點擊“賬號設置”,修改密碼。新密碼是隨機敲的一串字符,我沒記。
運營權限全部改成“僅自己可見”。店鋪狀態設置成“暫停營業”。
保存。退出。
手機通訊錄往下翻。八家批發商,兩家超市採購經理。我給每個人發了同樣的消息:
“李總/王經理/張老闆,以後我不再負責果園對接,請您重新考慮合作事宜。”
最後一條發給農資店老闆老陳。
“陳哥,以後我大伯去買肥料,不要按我的配方抓藥了。他自己會種地。”
老陳秒回:“出啥事了?”
我沒回。
手機屏幕亮着,微信消息一條條彈出來。都是問號。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路燈把樹影投在牆上。風吹過,影子晃動。我盯着那些晃動的影子,想起大伯說“白混飯喫”的時候,堂弟笑得前仰後合。
一百二十萬。我算過,果園這三年淨利潤一百二十萬。成本覈算表還存在雲盤裏,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
他說我是廢物。
手機又震了一下。我拿起來,是老陳。
“你大伯剛給我打電話,問明年肥料啥時候備貨。”
我回:“您看着辦。”
發送。關機。
3
老陳的電話是臘月二十三打來的。
“你大伯來了,說還是老配方。”
我站在廚房裏,鍋裏的餃子咕嘟咕嘟冒泡。
“不能給。”
“我知道。”老陳壓低聲音,“但他問我要配方,我說沒有,他不信。”
“那就讓他不信。”
掛了電話,餃子已經煮破了兩個。我撈出來,白色的湯汁糊成一團。
大伯的電話隨後打進來。我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等它自己掛斷。
第三遍的時候,我接了。
“配方給我發一份。”大伯的聲音硬邦邦的。
“您不是說我是廢物嗎?”
“你——”
“廢物的配方,您用着不嫌晦氣?”
啪。他掛了。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咬了口餃子。餡兒是酸的。
正月初六,堂弟來了。
他在門口站了兩個小時。我從貓眼裏看着他,從掏煙到抽完,從打電話到掛斷,從跺腳到蹲下。
他沒敲門。我也沒開。
等他走了,我打開門,地上有個菸頭,還冒着煙。
手機裏家族羣炸了。大伯發了條語音:
“有些人翅膀硬了就不認親戚。”
七大姑八大姨接龍點贊。我媽發了條消息想解釋,被刷上去了。
我把羣設置成消息免打擾。
二月,老陳又打來電話。
“你大伯花三千塊,從縣農技站買了個配方。”
我正在電腦前改簡歷。
“買就買唄。”
“通用的。”老陳嘆氣,“我看了,氮肥比例高了一倍,你們家那地受不了。”
“那是他家地。”
“哎。”
我把“熟悉土壤改良技術”那行字加粗,投了出去。
窗外開始下雨。雨點砸在玻璃上,啪啪作響。我想起果園的土,想起那些需要在驚蟄前施肥的果樹。
想起來又怎麼樣。
4
三月十五號,老陳發來一張照片。
果樹葉片邊緣發黃,主幹上裂開一道口子,樹皮翻卷着,露出裏面的木質層。
“鹽鹼化了。”他只發了三個字。
我放大照片看。裂口邊緣有白色的結晶體,是鹽分析出的痕跡。我當初反覆強調過,這片地的底肥必須控制鈉含量,否則兩年就廢。
現在是第三年。
老陳又發來一條:“你大伯找了技術員,花了五千。”
我沒回。
四月,果樹開花了。
我媽打電話,說大伯讓她來問,能不能看看花期管理。
“我不配。”
“你這孩子——”
“他說我是廢物,廢物不配指導別人種地。”
我媽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掛了。
五月初,我路過縣城,拐去了趟果園外圍。
沒進去。就在路邊停了車,隔着鐵絲網往裏看。
往年這時候,果樹上應該掛滿青色的小果子,密密麻麻的,壓得枝條都彎了。今年只有稀稀拉拉的幾顆,葉片還在發黃。
大伯在果園裏,背對着我。他在一棵樹前站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樹幹,又縮回來。
我發動車子離開。後視鏡裏,他還站在那棵樹前。
六月,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你是不是果園老闆的侄女?”
“以前是。”
“我是萬家批發市場的,你大伯說他的貨能按去年價格走,但我看了,品相不行。”
“那就不要。”
“可他說——”
“他說的都對。”我打斷他,“我只是個找不到工作的廢物,不懂這些。”
掛了電話,手機又響。這次是超市採購經理。
“小林啊,你大伯找我們供貨,但這品質...”
“我不管果園了。”
“當年可是看你導師面子才合作的,現在你不管,這...”
“那就停了吧。”
對方愣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七月,果子熟了。
我媽說大伯守着滿園果子,一車一車往外拉,收購價被壓到往年的六成。有幾家批發商來了,看一眼就走,說“你家果子不行了”。
八月十五,家族羣裏有人發了張照片。
是大伯家門口,站着三個人,其中一個拿着欠條。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斜,但能看清大伯低着頭,頭髮白了一大片。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關掉了微信。
電腦屏幕上是新公司發來的offer,農業科技公司技術專員,月薪一萬二。
我點了接受。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堂弟發來的消息:
“我爸借的二十萬要還了,果子賣不出去,你就不能幫幫忙?”
我回了兩個字:
“不能。”
發送。拉黑。
窗外的蟬叫得很響。我站起來關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三年前我也站在這個位置,看着手機裏大伯發來的消息:“明天來果園,有活兒。”
那時候我剛畢業,簡歷投了一百多份,沒有迴音。
我去了。幹了三年。
然後他說我是廢物。
5
九月開學季,我入職新公司的第三天,老陳發來消息。
“你大伯的店鋪被限流了。”
我正在會議室聽技術培訓。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我瞥了一眼,沒回。
老陳又發:“你侄女在管,不會弄,一天發八條廣告,被平臺判定營銷過度。”
我關掉聊天框。
培訓結束後,我打開電商平臺,搜了一下果園店鋪名。
店鋪還在,但首頁亂糟糟的。商品圖片有的是橫版有的是豎版,詳情頁裏的文字大小不一。評論區最新的幾條都在問“爲甚麼不發貨”,店鋪回覆是三天前的。
我往下翻。一個客戶留言:“去年買的很好,今年怎麼回事?催了五次都不理人。”
店鋪回覆:“在忙,稍等。”
時間顯示是兩天前。
我退出賬號,鎖屏。
十月中旬,我媽打來電話。
“你大伯找了幾家批發商,人家都不收。”
“哦。”
“說是當年看你的面子才合作的。”我媽停了停,“他現在想走線下,到處求人。”
我切了個蘋果,咬了一口。脆的,有點酸。
“媽,我在喫飯。”
“你就不能——”
“我是廢物,幫不上忙。”
我媽嘆了口氣,掛了。
蘋果喫到一半,手機又響。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林小姐嗎?”
“我是。”
“我是鑫榮超市採購部的小王,之前跟您對接過。您大伯今天來找我們王經理,說想恢復供貨。”
我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然後呢?”
“王經理讓我問問您,這個...”
“我不管果園的事。”
“可是您大伯說他現在用的也是您之前的技術——”
“他說的。”我打斷她,“我只是個找不到工作的廢物,哪有甚麼技術。”
對方沉默了兩秒:“我明白了,謝謝林小姐。”
掛了電話,我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份黃燜雞。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把對面樓的窗戶照得一片橘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