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閨蜜當伴娘,她卻讓我去擋酒
我幫閨蜜籌備婚禮花了十二萬,從場地到婚紗全是我墊的錢。
婚禮現場,她一把把我推向鬧事醉鬼擋酒,自己躲到婆家身後,醉鬼動手動腳時她還在笑。
我反手潑了壺熱茶,當場撤回十二萬禮金,大屏幕上倒計時3、2、1,到賬提示音響起,全場死寂。
她衝過來質問我:“你瘋了!”我打開手機投屏:“宋寧,你告訴許家,你做婚前財產公證藏了三套房的事了嗎?”
1
青軸鍵盤敲下去的聲音在宴會廳迴盪。
我專門挑的最響那種,整層樓都能聽見。手機屏幕亮着,轉賬頁面的光映在宋寧婆婆臉上。她剛誇完“還是棠棠能幹”,現在笑容還掛在嘴角,眼睛已經盯上我手機。
“來來來,新娘敬酒了!”新郎表弟許磊端着酒杯晃過來,身後跟三個醉鬼,領口敞開,酒氣熏天。
宋寧端着酒杯的手往後縮。
她眼神瞟向我,那種很熟悉的求救信號——從大學起她就這麼看我,每次要我幫她擋麻煩。
我放下手機正要開口。
“棠棠你去,”宋寧突然笑着說,“幫姐擋一下。”
她手推上來,正正按在我肩膀上。
我整個人被推向許磊那羣人。
醉鬼的手搭上我腰。
“美女,陪哥哥喝一杯唄。”
宋寧已經退到婆婆身後,笑容完美,像甚麼都沒發生。
“年輕人嘛,玩得開點。”宋寧婆婆笑着說。
許磊把酒杯懟到我面前,液體晃出來濺在我手背上。旁邊那個禿頂的手從腰往下滑。
我反手抓起桌上的熱茶壺。
滾燙的水從許磊頭頂澆下去。
尖叫聲炸開。
許磊捂着頭蹦起來,茶水順着他臉往下淌。禿頂那個往後跳,撞翻了椅子。賓客全站起來,有人在喊“燙傷了”,有人掏手機拍照。
“江棠你瘋了!”宋寧衝過來,婚紗拖尾掃過三張桌子。
我掏出手機。
指紋解鎖,銀行APP,轉賬記錄,找到那筆十二萬的婚禮預付款。
“撤回。”
我點得很用力。
手機提示音響起來:“正在處理中。”
“你幹甚麼!”宋寧撲過來搶手機。
我舉高手臂。她夠不着,婚紗裙襬絆住她自己。
許志遠跑過來扶她,宋寧媽也衝過來,場面一團混亂。
我走到婚禮簽到臺,抽出投屏轉接線插進手機。
大屏幕亮了。
我的手機界面投上去,佔滿整個背景牆,字體大到最後一排都看得清。
轉賬撤回倒計時:3、2、1。
“到賬提醒:120000元。”
提示音從音響裏放出來。
全場死寂。
宋寧婆婆的笑容終於凝固了。她盯着大屏幕,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鐵青。許志遠扶着宋寧的手鬆開,轉頭看他媽。
我拔掉轉接線,收起手機,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身後傳來許家人的質問聲。
宋寧的哭聲追上來:“江棠你給我站住!”
我沒回頭。
婚禮背景牆上的巨幅婚紗照還亮着,新郎新娘笑得甜蜜。照片是我陪宋寧去影樓選的,精修費也是我付的。
現在這笑容看起來像諷刺。
我推開宴會廳的門。
走廊裏的冷氣撲面而來,帶走了茶水的熱氣。手機在包裏震個不停,都是宋寧打來的。
我關機。
電梯門開,我按下一樓。
鏡子裏映出我的臉,眼線有點花了,大概是剛纔動作太大。我抽出紙巾擦掉,補了層口紅。
電梯下降的時候,我靠着鏡面牆,想起兩個月前宋寧找我幫忙的場景。
她說婚禮預算不夠,問我能不能先幫她墊一部分。
“你先幫我墊着,等婚禮結束我還你。現在不能讓志遠家知道我有錢,不然彩禮該少了。”
她發來的語音我存了,就在手機備忘錄裏。
還有婚慶公司的報價單,酒店的訂金收據,婚紗店的刷卡記錄。
每一筆都存着。
電梯停在一樓。
我走出酒店大堂,外面陽光刺眼。代駕師傅已經在門口等着,看見我就遞上車鑰匙。
“美女,您的車。”
我接過鑰匙,上車,發動。
手機開機,消息彈出來九十幾條。
全是宋寧和她媽發的。
我一條都沒點開,直接開車離開。
後視鏡裏,酒店招牌越來越小。
這場婚禮籌備了半年,我跟了半年。從場地選址到菜單確認,從婚慶佈置到伴娘禮服,宋寧每件事都找我。
“棠棠你最懂我了。”
“還是你辦事靠譜。”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真以爲我們是二十年的好姐妹。
直到今天她把我推向那羣醉鬼。
那一推的力度不輕。
她是真的要我替她擋。
紅綠燈路口,我停車等待。旁邊車裏有人在拍婚紗照,新娘笑得很甜。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柳青打來的。
我接起來。
“棠棠,你沒事吧?”柳青聲音很急,“宋寧她們在到處找你。”
“我沒事。”
“你......你剛纔那樣會不會太......”
“太甚麼?太過分?”
柳青沉默了兩秒:“不是,我是想說......爽。”
我笑出聲。
“許家人現在臉都黑了,”柳青說,“宋寧婆婆在罵宋寧,問她到底還藏了多少事。”
“那就讓她們罵。”
我掛掉電話。
車開進地下停車場,熄火,拔鑰匙。
坐在駕駛座上,我打開手機相冊。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今早在宴會廳拍的。
宋寧站在婚禮佈置前,笑容燦爛,摟着我的肩膀說:“棠棠,謝謝你幫我辦這麼完美的婚禮。”
那時候我還沒被推出去擋酒。
我刪掉這張照片。
刪除提示彈出來:“確定刪除?”
確定。
照片消失了。
我推開車門,提着包走向電梯。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停車場迴響。
很清脆。
像剛纔那壺茶澆下去的聲音。
2
“江棠你安的甚麼心!”
宋寧婆婆的手指戳到我鼻尖。
我往後退半步。
她追上來,婚禮現場的賓客還沒散,都圍在宴會廳門口看戲。許志遠攔在他媽前面,回頭看我的眼神像在審犯人。
“你必須給個說法。”
“說甚麼?”我把包往肩上一挎,“說我爲甚麼撤回自己的錢?”
“那是寧寧的婚禮錢!”宋寧媽衝過來,聲音尖得刺耳,“你這是故意毀人家婚禮!”
我看向宋寧。
她站在許志遠身後,婚紗皺了,妝哭花了,眼睛紅腫。
“宋寧,”我說,“你告訴許家你做婚前財產公證的事了嗎?”
宋寧臉瞬間白了。
“你閉嘴!”她衝上來,被柳青拉住。
許志遠愣住:“甚麼公證?”
“沒有!”宋寧拼命搖頭,“她胡說!”
我掏出手機。
“我胡說?”
解鎖,微信,搜索聊天記錄,找到三個月前那條語音。
我點了播放。
“棠棠你千萬別說啊,公證的事讓志遠知道他媽肯定不讓結婚。我就是想保護自己的財產,等結完婚再解釋,他肯定能理解的。”
宋寧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傳出來。
清清楚楚。
全場都聽見了。
許志遠轉頭盯着宋寧:“你做了財產公證?”
“我......我那是......”宋寧聲音發抖。
“是甚麼?”許志遠媽插進來,“你家不是說就一套老破小嗎?”
宋寧不說話了。
她瞪着我,眼神恨不得把我撕碎。嘴脣動了幾下,壓低聲音威脅:“江棠你敢說出去我跟你沒完。”
我舉起手機。
“不用我說。”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宋寧發給我的公證文件照片。
點擊。
投屏。
婚禮大屏幕再次亮起。
這次顯示的是一份《婚前財產公證書》。
三套房產信息,清清楚楚列在上面。地址、面積、評估價,一個字都沒少。
“三套?!”許志遠媽聲音拔高八度。
許家七大姑八大姨全部湧過來,脖子伸長了看大屏幕。
“這套在江景路的,至少五百萬吧?”
“還有這套學區房!”
“她不是說家裏就一套老房子嗎?”
議論聲嗡嗡作響。
許志遠死死盯着屏幕,臉色發青。
“宋寧,這是怎麼回事?”
宋寧媽想衝過來搶我手機,被沈曦擋住。她轉而去拽宋寧,嘴裏還在喊:“寧寧你快解釋啊!”
宋寧癱坐在地上。
婚紗在她身邊攤開,像一灘白色的水漬。
她抬頭看我,眼淚掉下來:“江棠......你爲甚麼要這樣......”
“你問我?”
我走近兩步,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把我推向那羣醉鬼的時候,怎麼不問問你自己爲甚麼?”
宋寧張嘴要說話。
我沒給她機會,站起來,轉身面對所有人。
“還有其他事要說嗎?”許志遠死盯着我。
“有。”
我重新打開手機備忘錄。
那是我這兩個月專門整理的賬單。
“宋寧的婚禮,酒店訂金三萬二,我刷的卡。”
我念第一條。
許家人開始交頭接耳。
“婚慶公司服務,四萬八,我談的價,我付的錢。”
我念第二條。
宋寧媽臉色變了。
“婚紗,一萬六,是我陪她去選的,也是我付的款。”
第三條。
“還有伴娘禮服、新娘化妝、婚車租賃......”
我一條條念下去。
每念一條,許家人的臉色就黑一分。
唸到最後,我抬頭看着許志遠:“總共十二萬三千八。”
“全是我墊付的。”
全場死寂。
連賓客都不說話了,全在盯着宋寧看。
許志遠媽突然開口:“那彩禮呢?我們給的十八萬彩禮呢?”
她轉向宋寧:“你收了我們十八萬,又讓人家墊了十二萬,這婚禮你淨賺八萬?”
數字一出來,氣氛徹底變了。
“不是......不是這樣......”宋寧慌了,拼命搖頭,“我沒讓她花這麼多......”
“你沒讓?”
我放出那條語音。
“棠棠你先幫我墊着,等婚禮結束我還你。現在不能讓志遠家知道我有錢,不然彩禮該少了。”
又是宋寧自己的聲音。
她說得清清楚楚:“不能讓志遠家知道我有錢。”
許志遠聽完,直接轉身往外走。
“志遠!”宋寧爬起來追。
婚紗太長,她踩到裙襬,整個人撲倒在地。
沒人去扶她。
許家人圍成一圈,開始計算彩禮和墊付款的差額。
宋寧媽想拉我,被我躲開。
我收起手機,看着地上的宋寧,甚麼都沒說。
轉身離開宴會廳。
這次沒人追出來。
走到電梯口,柳青追上來。
“棠棠......”她欲言又止。
“怎麼?”
“我......我也有宋寧的事想說。”
我按下電梯按鈕:“那就回去說。”
“現在?”
“不然呢?等她緩過勁來繼續裝可憐?”
柳青咬了咬嘴脣,點頭。
我們轉身走回宴會廳。
宋寧還坐在地上,被許家人圍着質問。
看見我回來,她眼裏閃過希望:“棠棠......”
“別叫我。”
我走到旁邊,把位置讓給柳青。
柳青深吸一口氣,舉起手。
“我也有宋寧讓保密的事。”
3
柳青的聲音在宴會廳迴盪。
宋寧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柳青你......”
“宋寧婚前和前男友複合過,”柳青說,“不止一次,是三次。”
炸了。
許家親戚的議論聲像開水沸騰。
“甚麼?!”許志遠媽尖叫,“你說甚麼?!”
宋寧掙扎着要站起來,婚紗纏住她的腿,她又跌坐回去。臉上的淚還沒幹,新的眼淚又湧出來。
“你胡說!柳青你憑甚麼污衊我!”
“污衊?”沈曦突然出聲。
她從人羣裏走出來,舉着手機:“上個月你還在跟他喫飯,朋友圈定位我截圖了。”
手機屏幕亮着,照片投到所有人眼前——餐廳定位,兩個人影坐在對面,宋寧笑得很甜。
許志遠衝過來搶手機。
“讓我看!”
沈曦沒躲,直接把手機遞給他。
許志遠盯着屏幕,手指在發抖。他滑動照片,一張接一張,全是宋寧和那個男人的合照。咖啡廳、電影院、商場......日期清清楚楚,最近的一張是半個月前。
“宋寧。”許志遠的聲音很低,壓着怒火,“這是誰?”
“我......我就是普通朋友聚會......”
“普通朋友你讓柳青保密?”
許志遠把手機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裂紋像蛛網一樣炸開。
“你把手機給我,我要看你的聊天記錄!”
“不行!”宋寧抱緊自己的手機,往後縮。
許志遠去搶,宋寧拼命護着。兩個人在婚禮舞臺上撕扯,宋寧的頭紗掉下來,盤好的髮髻散開,婚紗肩帶被扯歪。
“你們都瘋了嗎!”宋寧崩潰大喊,“江棠!是你指使她們的對不對!”
我靠在簽到臺邊,雙手抱胸,安靜看着這場鬧劇。
“指使?”我笑了,“你高估我了。”
柳青冷笑一聲:“宋寧,你讓江棠擋酒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們的感受?”
“就是,”沈曦接話,“你把她推出去,我們就該幫你瞞着?”
宋寧媽衝上來要打柳青。
“你這個賤人!我女兒待你不薄,你居然......”
酒店保安衝進來,攔住宋寧媽。
場面徹底失控了。
許家人圍着宋寧要說法,宋寧媽被保安架着,宋寧自己癱在地上抱着手機哭。賓客已經開始往外走,邊走邊拍照,手機鏡頭對準舞臺。
我看了眼時間。
從撤回禮金到現在,纔過去四十分鐘。
真快。
“手機給我!”許志遠最後吼了一聲。
他直接去搶宋寧手裏的手機,宋寧死死抓着不鬆手。拉扯中,手機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啪。
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朝上,碎成了花。
但是沒熄滅。
聊天界面還亮着,停在和某個備註爲“阿哲”的對話頁面。
最新一條消息是昨天晚上發的。
“明天我結婚了,以後不能經常見面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下面是對方的回覆:“那你後悔嗎?”
再下面是宋寧的語音條。
許志遠撿起手機,點開語音。
宋寧的聲音傳出來,帶着哭腔:“我也不知道......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全場死寂。
連宋寧媽都說不出話了。
許志遠拿着手機的手在抖。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抬頭看宋寧,眼睛通紅。
“宋寧,這就是你說的......一心一意嫁給我?”
宋寧張嘴,發不出聲音。
她的臉徹底白了,嘴脣哆嗦,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志遠......我可以解釋......”
“不用了。”
許志遠把手機扔到她腳邊。
轉身離開。
宋寧爬起來要追,婚紗拖尾絆住她,她又摔倒在地。這次她沒再起來,趴在地上,哭聲撕心裂肺。
許志遠媽走過去,居高臨下看着她。
“宋寧,這婚不結了。”
說完也轉身走了。
許家親戚陸續離場,走的時候還在小聲議論。賓客散得更快,有人已經在發朋友圈,手機屏幕亮成一片。
宴會廳很快空了大半。
只剩宋寧和她媽,還有我們幾個伴娘。
宋寧媽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她看着女兒,嘴脣動了幾下,最後甚麼都沒說。
我走到宋寧面前。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
“江棠......求你了......幫我......”
“幫你甚麼?”我蹲下來,和她平視,“幫你挽回許志遠?還是幫你繼續騙下去?”
“我沒有騙......”
“那你手機裏的聊天記錄是甚麼?”
宋寧啞口無言。
我站起來,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塵。
“宋寧,你記住了,”我說,“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一直被你利用。”
轉身離開。
這次真的沒再回頭。
走到門口,酒店經理迎上來。
“幾位,請問婚宴費用......”
“找新娘結算。”我指了指裏面,“她還在。”
經理爲難地看看宋寧,又看看我:“可是當初訂金......”
“訂金是我付的,我知道。”我打斷他,“剩下的餐費和場地費,找她要。”
我掏出手機,調出當初幫宋寧訂酒店的付款記錄給經理看。
“這是證據,我只負責我付過的部分。其他的,跟我沒關係。”
經理接過手機看了看,點點頭。
“明白了。”
他轉身走向宋寧。
我聽見他禮貌地問:“女士,請問婚宴剩餘費用甚麼時候結算?”
宋寧的回答是一聲崩潰的哭喊。
“我現在哪有錢!”
“那......”經理爲難了,“按合同,今天必須結清。”
“我沒錢!你聽不懂嗎!”
宋寧媽也開始哭:“我們真的拿不出來......”
爭執聲漸漸遠去。
我走出酒店,陽光刺眼。
掏出手機,撥打110。
“您好,我要報警。有人拒不支付婚宴費用,涉及經濟糾紛。”
報完地址,掛掉電話。
手機震動,是柳青發來的消息。
“棠棠,你沒事吧?”
我回復:“我很好。”
又補了一句:“謝了。”
柳青秒回:“應該的。其實我早就看不慣她了,只是以前不敢說。”
我笑了笑,沒再回復。
打開打車軟件,叫了輛車。
等車的時候,警車開過來,停在酒店門口。兩個警察下車,走進大堂。
我的車也到了。
上車,報地址,靠在後座上閉眼。
手機還在震,都是宋寧打來的。
我設置了拒接。
世界終於安靜了。
4
警察在酒店大堂做筆錄的時候,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
手機一路震個不停,全是宋寧的未接來電。我開啓勿擾模式,車窗外的風景往後退,陽光碎在玻璃上。
到家樓下,手機顯示八十三個未接來電。
我關機。
進電梯,刷卡,上樓。走廊很安靜,鄰居家的門緊閉着,只有我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開門,進屋,反鎖。
婚禮伴娘服還穿在身上,裙襬皺了,茶漬濺在袖口。我脫下來扔進洗衣籃,衝了個澡,換上居家服。
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平靜,眼線早就花掉重新畫過,現在又被熱水沖掉了。我素面朝天站在洗手檯前,盯着鏡子裏的人看了很久。
二十年的友情,就這麼沒了。
其實也不算突然。
裂痕早就有了,只是我一直裝作沒看見。
大學時宋寧考試作弊被抓,求我幫她去找老師說情。我去了,替她背了“組織作弊”的罪名,被記了處分。
她說:“棠棠你最好了,等我畢業請你喫大餐。”
大餐沒等到,倒是等來了她找我借錢付房租。
工作後宋寧跟領導鬧矛盾,讓我幫她背鍋。我背了,被扣了三個月獎金,她升職加薪。
她說:“等我發達了一定補償你。”
補償沒見着,又等來了她讓我墊付婚禮費用。
每次她都說“等以後”“等下次”“我會還你的”。
我信了二十年。
直到今天她把我推向那羣醉鬼。
那一推我看得很清楚——她眼裏沒有猶豫,沒有愧疚,只有理所當然。
就好像我天生就該替她擋災。
手機開機,消息彈出來兩百多條。
宋寧的,宋寧媽的,還有幾個共同朋友的。
我一條條往下滑,沒點開任何一條。
滑到最後,看見柳青發來的語音。
“棠棠,警察來了,宋寧她們還在跟酒店扯皮。許家人全走了,一個都沒留。宋寧現在坐在大堂地上,婚紗髒得不成樣子,她媽在旁邊哭......”
我關掉語音。
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份麻辣燙。
等外賣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腦處理工作郵件。公司下週有個項目要結案,我是負責人,資料還沒整理完。
敲鍵盤的聲音很清脆,青軸機械鍵盤,我專門買的。
就像今天在宴會廳敲手機屏幕的聲音。
門鈴響,外賣到了。
我端着麻辣燙坐回沙發,邊喫邊刷手機。朋友圈已經炸了,全是今天婚禮的照片和視頻。
有人拍到我潑茶的瞬間,許磊捂着頭蹦起來,宋寧在旁邊尖叫。
有人拍到我投屏撤回禮金,大屏幕上的轉賬記錄清清楚楚。
有人拍到宋寧和許志遠搶手機,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裂的一瞬間。
評論區吵翻了天。
“這伴娘也太過分了吧?婚禮上鬧成這樣!”
“樓上沒看清嗎?新娘把她推去擋酒,活該被報復!”
“臥槽三套房還做公證,這新娘心機夠深的。”
“前男友那段也太狗血了吧哈哈哈哈。”
我沒評論,也沒點贊,默默刷完所有內容。
喫完麻辣燙,洗碗,擦桌子,把垃圾扔到門外垃圾桶。
回來繼續處理工作郵件。
晚上九點,手機又開始震。
這次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江棠!”宋寧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鬧?”我靠在沙發上,“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錢。”
“那是寧寧的婚禮錢!你這樣毀了她的婚禮,還害得她跟志遠吹了,你滿意了?”
“所以呢?”
“你必須幫寧寧挽回!”宋寧媽聲音尖銳,“你去跟許家說清楚,說今天都是誤會!”
“誤會?”我笑出聲,“哪裏誤會了?財產公證是假的?還是前男友是假的?”
“那......那都是你挑撥的!”
“行,那你去跟警察說我挑撥,看他們信不信。”
我掛掉電話。
拉黑號碼。
手機繼續震,又是新號碼。
我直接設置了陌生號碼攔截。
世界終於清靜了。
繼續處理工作,一直到凌晨一點才做完。合上電腦,起身去倒水,經過玄關時看見門口放着的那雙高跟鞋。
就是今天穿去婚禮的那雙。
鞋跟上還沾着宴會廳地毯的碎屑。
我拎起鞋子,走到陽臺,扔進垃圾袋。
不要了。
躺回牀上,閉眼,很快睡着。
沒做夢。
第二天醒來,手機上有三十幾條消息。
都是被攔截的陌生號碼留言記錄。
我刪掉,起牀,洗漱,換衣服。
出門前看了眼日曆——今天週一,要上班。
公司在CBD,我開車過去要四十分鐘。路上經過那家酒店,門口已經恢復正常,看不出昨天辦過婚禮。
紅綠燈路口,旁邊車裏有人在看手機,屏幕上正好是昨天婚禮的視頻。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到公司,刷卡,進電梯,按十八樓。
電梯裏很安靜,只有我一個人。鏡面牆裏映出我的臉,妝容精緻,表情平靜。
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電梯門開,我走出去,路過前臺時聽見兩個行政在小聲議論。
“誒你看了嗎?昨天那個婚禮視頻!”
“看了看了!太刺激了!那個伴娘直接把錢撤回,新娘當場傻眼哈哈哈......”
她們看見我,突然停住。
對視一眼,假裝低頭整理文件。
我當沒聽見,徑直走向辦公室。
刷卡,進門,開電腦,泡咖啡。
坐下,打開郵箱,繼續昨天沒做完的工作。
手機震了一下,是柳青發來的消息。
“棠棠,宋寧昨天在酒店鬧到半夜才走。警察讓她儘快結清費用,不然要走法律程序。許家那邊已經在找律師了,好像要起訴她。”
我回復:“哦。”
柳青又發:“你......你真的不管了?”
我打字:“不管。”
發送。
對話框沉默了幾秒,柳青發來一個大拇指表情。
我關掉微信,繼續工作。
上午十點,部門經理找我談話。